【第13章 求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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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裡。
孟鶴堂已經被陳嶼安排的人扶了進來。
他跪得太久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打不了彎，兩個衛兵架著他才走到椅子邊上坐下。
那把紫檀木的太師椅是他去年送給裴衍的，當時是為了談一筆軍糧的生意，姿態是居高臨下的施舍。
如今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大氅沾著泥雪，頭發被風吹得亂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底氣和驕傲，隻剩下一具為了兒子可以拋棄一切尊嚴的軀殼。
孟明軒被保鏢用輪椅推進來，放在他身邊，那個年輕人歪在輪椅裡，腿上蓋著厚毯子，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嘴角有不易察覺的口水漬，手指蜷縮在膝蓋上像兩把合不攏的枯枝。
雲城的人都聽說過孟家公子的事。
幾年前在城外遭了匪徒綁架，孟家贖金交得很及時，人還是被折磨了整整半個月才放出來。
命是保住了，身子廢了，從胸口以下完全沒有知覺。
曾經的孟家公子是城裡有名的青年才俊，留過洋，彈得一手好鋼琴，馬術也好，是孟鶴堂捧在手心裡的獨子。
如今別說彈琴騎馬，連大小便都要人伺候。
這種從雲端跌落到泥潭裡的落差，換了誰都承受不住。
外麵都傳孟家公子這幾年性情大變，不跟任何人說話，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孟家上下誰都不敢在他麵前提起“從前”兩個字。
孟鶴堂看到裴衍走進前廳的那一刻，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又要往地上跪。裴衍抬手製止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身上的香味隨著他的動作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孟鶴堂聞到那股香味，眼睛很亮。
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早年從一個做古董生意的老前輩那裡聽過一耳朵關於沈家守燈人的傳說。
骨香盈室，百病可愈。
當時他以為隻是一個傳說，直到那天聞到裴衍身上的味道，他才知道那不是傳說，是真的。
神仙就在裴衍的府裡。
“大帥，”孟鶴堂的聲音又乾又澀，“我兒子……”
“你知道沈家守燈人的事，”裴衍打斷了他，“也該知道，令公子這種情況，光是跟他待一會兒，不一定能好。”
孟鶴堂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沈家骨香能治病，但治的是病，不是命。
他兒子這個情況是脊柱受損，神經斷了，不是尋常的傷風感冒，不是聞幾下香味就能接回去的。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能請的名醫都請過了，所有人都說沒救了，他隻剩下這最後一個念想，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願意用所有的一切去換。
“我知道，”孟鶴堂說，“我願意出半數身家，換神仙一小碗血。”
陳嶼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半數身家。
孟鶴堂的半數身家是什麼概念？
那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數字，拿來充軍費能讓裴家軍的裝備翻一番還有餘，能養好幾年的兵，能把整個華北的防務都重新武裝一遍。
這麼大一筆錢，換一小碗血。
陳嶼的心臟砰砰跳，他的理智告訴他這筆買賣太劃算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裴衍不會答應。
果然，裴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現在的狀況，不能割血。”
孟鶴堂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幾十年的老人，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順著臉上縱橫的溝壑往下淌，滴在沾了泥雪的灰鼠皮大氅上。
他站起來，膝蓋一彎又要往地上跪，裴衍伸手架住了他，不讓他跪下。
“求神仙救救我那可憐的孩子……”孟鶴堂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抓著裴衍的袖子，“我什麼都願意給，我全部身家都可以給，大帥，我求你了。”
“別叫，”裴衍皺了皺眉，“別吵醒他。我去問他。”
孟鶴堂猛地收聲，連連點頭，像是生怕自己多發出一點聲音就會丟掉這最後的機會。他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膝蓋還在打顫，但他硬撐著站穩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退到兒子輪椅旁邊，站得端端正正。
裴衍起身回了西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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