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以後都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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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序一直沒有睡。
他窩在裴衍懷裡，斷斷續續說自己家族的事，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甚至有種語無倫次的感覺。
裴衍始終摟著他，一隻手輕輕撫著他汗濕的背，專注而耐心得聽著。
沈序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都是些陳年往事兒。
都快滅族了。
"你知道嗎，"沈序忽然說，"燈亮著的時候，沈家人活得很長。"
"本家的人尤其長。"他說，"我爹看著像三十出頭，其實活了三百多年，我記事起他就是那個模樣，我長大了，他還是那個模樣。族裡有個叔公，頭發烏黑，走路比小夥子還利索，他自己都記不清多少歲了，隻說改朝換代換過七回，他是親眼看著城門上的旗子換了一茬又一茬。"
"旁支差一些，但也都是一百多歲的老壽星，耳不聾眼不花，還能滿山跑，罵起人來中氣十足。因為長壽，那會兒沈家是真的旺，逢年過節，祠堂裡擠滿了人，紅綢掛得滿滿當當。這是燈給的福。"
裴衍撫著他背的手沒有停，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可燈不知道。"沈序說，"它不知道它給的這份福，會把沈家送上絕路。"
裴衍的手頓了一下。
"你想啊，"沈序平靜得說，"一村子的人，百來歲的滿街走，幾百歲的還是少年模樣，好幾代人了，還是一張年輕的臉。這世上有哪個地方是這樣？誰看了不覺得邪門？"
"燈想讓我們活，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它以為這是保佑。可它看不見，它隻看見子孫滿堂，看不見堂外頭一雙一雙紅了的眼。"
"我們沈家人，是它護著長大的，也是被它這份福害死的。可你要說它錯了嗎？"沈序停了停，"它沒錯。它隻是一盞燈，它隻會亮著。"
屋裡安靜了很久。
"它大概到這會兒都想不明白，"沈序又說，"它明明那麼用心地護著我們，怎麼護著護著，快滅族了。它要是能明白，也許早就不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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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現在，還覺得護得住你嗎？"裴衍問。
沈序想了想："我不知道。它隻知道沈家還有一個人，就還亮著。它困在燈裡幾百年，除了亮著，也沒別的本事了。"
裴衍沒有再問，他不想知道了。
"我爹我娘，也是死在那些人手裡的。"沈序忽然說。
裴衍的手臂緊了緊。
"那天我娘送我到山外頭念書，回來的路上，叫人截了。我爹去接應，也沒回來。那夥人想要進山的法子，我娘沒說，我爹也沒說。"沈序的聲音很輕，"太久了。我現在連他們的臉都記得模糊了，隻記得我娘會唱一支很好聽的調子，我忘了詞，隻記得調子。"
裴衍的喉嚨緊了緊："……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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