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枕頭邊上還擱著一隻麵具。
於是他結束的時候臉色古怪，拉著陳嶼到廊柱後頭，壓著嗓子說，棺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麵具。"白事先生比劃著，"彩繪的，巴掌大，就擱在……擱在沈先生枕頭邊上。"
陳嶼上前看了一眼。
他認得那隻麵具。
沈序離開之後，有回裴衍辦事兒回來的路上，忽然喊停了車子，自己下車折了回去。
陳嶼以為他是看到了什麼要緊東西，跟著去了，隻看見自家大帥在一個賣雜貨的攤子前站住，拿起一隻彩繪麵具翻來覆去的看，最後掏錢買了下來。
陳嶼就多嘴問了一句："大帥，您買這個做什麼？"
裴衍把麵具收進懷裡，說："他很喜歡，先前沒買到。我先買著，往後見著他，拿來哄他。"
那之後沈序整一年，那隻麵具沒見大帥拿出來過，陳嶼幾乎忘了這事。
如今它躺在沈序枕邊。
"先生，"陳嶼啞著嗓子說，"就當沒看見。"
白事兒先生把多餘的話咽了回去。
他做了一輩子白事，棺裡放什麼的都有，放一隻彩繪麵具的，頭一回見。
靈堂裡白燭高燒。
白事先生站在棺前，最後唱起了送別詞。
詞是他自己編的，又長又啞，從靈堂裡飄出去，院子裡原先的嘈雜聲一點一點靜了下來。
杠夫們分列兩側，杠繩盤在肩上，垂手站著。
釘棺的匠人捧著錘子和長釘，站在先生下首，沒來由的手心冒汗。
唱到一半，靈堂裡禁了聲。
裴衍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棺邊，一隻手撐在棺沿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棺裡的人。
在滿堂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他彎下腰，把沈序的手從被子底下抽了出來，窩在自己掌心裡。
放在自己臉上反複確認什麼。
他把手指按在沈序的手腕內側，竟是在探脈。
行為上像個十足的瘋子
院子裡靜得可怕，白事先生的唱詞斷在半空，誰也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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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燭的火苗晃著，滿堂的人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大帥當著滿屋子的人，反複探一個死人的脈。
沒人敢上前去。
最後是孟明軒。
他走到裴衍身邊低聲道："大帥，讓沈先生走得安心些吧。"
裴衍根本不聽。
孟明軒又說了一遍："你別這樣，沈序他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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