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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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沒能答上來裴衍的問題。
“人死了，手還能是溫的？”
這都是什麼鬼話。
陳嶼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大帥不殉情也要進瘋人院。
好在裴衍沒再問。
仿佛剛剛那段問話隻是囈語。
裴衍轉身又回了屋，門又關上了。
白事先生在前廳等了又等，最後等來陳嶼一句回話："大帥說，再等等。"
先生急得直跺腳：“太久了，人死了，馬上入土為安這是老規矩！再拖下去，沈先生走得會不安生啊！"
陳嶼把原話帶回西廂房，在門口站到腿酸，正要離開，門裡傳出裴衍的聲音："明日。"
府裡連夜張羅。
夜裡，陳嶼路過西廂房要去前廳送燈油，西廂房這幾天第一次門沒關嚴，他隔著門縫看了一眼，看到極其詭異的一幕。
裴衍坐在床邊，握著沈序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一個死人，一個活人，安安靜靜待在一處，本該是這世上最平常的告別。
沈序死了三天了，看著的確不像個死人，手被大帥握著，擱在頰邊，像是隨時會抽回去。
越不像死人，越瘮人。
陳嶼端著燈油，在門外站了許久，沒敢出聲。
太詭異了。
第二天，天陰沉沉的。
倒是很應景。
府門大開，白幡從門口一路掛到靈堂，紙錢在火盆裡燒了一整天，灰被風卷起來，打著旋兒往街上飄。
來吊唁的人比陳嶼預想的多。
有軍中的老人，有城裡的鄉紳，還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遞了帖子就往裡擠，說是來給吊唁，眼睛卻一個勁兒往靈堂裡瞟。
沈序的事，雲城誰沒聽說過。
白鶴落頂那陣子，半個城的人都看見了。
都謠傳，沈序是神仙下凡，被裴衍捉住了。
如今神仙死了，來看熱鬨的，比真心來的人多得多。
陳嶼站在靈堂門口迎客，臉繃了一整天。
他看見那些人的眼神，就覺得惡心。
孟鶴堂帶著孟明軒來了。
老爺子拄著拐杖，一進門就甩開了扶他的人，走到靈前，撲通一聲跪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三個頭磕得又重又實，額頭砸在青磚上，砰砰作響，旁邊的人拉都拉不住。
老爺子跪在地上不起來，老淚縱橫，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出一句："神仙，我孟家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了。"旁邊的人伸手去扶，他擺擺手，又磕了一個頭，才被隨從架著起來。
他身後，孟明軒從進來起就跪在靈前，沒起來過。
誰來勸都不起來。
他一直沒有離開，說要送沈序最後一程。
這位孟家少爺是沈序治好的。
滿城都知道，但畢竟也是花了半幅身家的代價。
他如此這般倒也是重情重義之人。
陳嶼看著他，心裡堵得慌，讓人拿了墊子過去，孟明軒搖頭拒絕。
裴衍始終沒在靈堂露過麵。
靈堂裡的一切都是陳嶼在張羅。
最後他人是出來了，可跟沒出來也差不多。
人站在那兒，魂不在，問他什麼，十句裡答不上一句。
他隻管了一件事情。
什麼時候蓋棺。
白事先生早定了吉時。
辰時。
到了辰時，裴衍站在靈堂裡，看著那口棺材，忽然說："時辰不對。"
白事先生愣了："大帥，這日子是翻著通書……"
"我說不對就不對。"
沒人敢接話。
蓋棺推到未時。
未時還沒到，裴衍又說棺木不好。
那口棺是上好的楠木，全雲城找不出第二口。
可大帥說不好，就得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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