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一碗甜的一碗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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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看著張小魚。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那些猙獰的傷疤，在柔和光線下也斂去了棱角。
他腦子發懵，宿醉般的頭痛讓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做好了？”
齊鐵嘴揉著太陽穴，聲音是剛睡醒的沙啞。
張小魚沒說話，朝門口示意了一下。
齊鐵嘴這才發現，自己還披著那件不合身的軍裝外套，身上是陌生的皂角氣味。
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趴了一夜，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他慢吞吞站起身，將外套從肩上取下，疊好放在椅子上。
“走吧，讓我看看，我們的小魚副官，又給我這廚房帶來了什麼驚嚇。”
他故作輕鬆地調侃一句，當先朝門口走去。
張小魚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廚房裡沒有預想的濃煙滾滾，反而飄著乾淨的食物香氣。
灶台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案板上也看不到半點狼藉。
齊鐵嘴走到飯桌前，停下腳步。
桌上擺著兩隻大海碗，碗裡是剛出鍋的熱湯麵。
兩碗麵，涇渭分明。
一碗清湯白麵，湯頭醇厚，臥著兩片燙得剛好的青菜和幾片薄肉。
湯麵上還撒著一層金黃的桂花與一小撮紅糖，甜香撲鼻。
另一碗截然不同，紅通通的辣油鋪滿整碗，幾乎不見麵條，隻有幾顆翠綠的蔥花點綴，辛辣的香氣直衝天靈蓋。
齊鐵嘴的視線在兩碗麵之間打了個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到桌邊坐下，將那碗甜麵端到自己麵前。
張小魚跟著坐下，默默端起了那碗辣麵。
齊鐵嘴拿起筷子，夾起麵條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
麵條勁道，湯頭鮮美，桂花和紅糖的甜味恰到好處地融入其中，沒有一絲突兀，反倒解了肉湯的油膩，讓整碗麵變得清爽。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至少，比那天那鍋黑炭強了一百倍。
“可以啊，小魚副官。”齊鐵嘴又吃了一大口，嘴裡含著麵含糊地誇讚，“廚藝進步神速，得了神仙指點？”
對麵，張小魚正低頭大口吃著那碗紅油辣麵，額上已經見了汗。聽到齊鐵嘴的話，他吃麵的動作頓了一下。
“練了幾次。”
他的聲音很悶，聽不出情緒。
“哦？”齊鐵嘴挑了挑眉，來了興致，“背著我偷偷練的？”
張小魚沒說話，隻是低頭繼續吃麵。
齊鐵嘴卻分明看見，他露在口罩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齊鐵嘴心裡跟貓抓一樣，癢癢的。
他心想，自己上輩子定是虧欠了這塊木頭太多，這輩子才會如此樂此不疲，總想看他那張冰塊臉上多些表情。
“練了幾次啊？”齊鐵嘴不死心地追問。
“為了做這碗麵，你毀了我廚房多少東西？我可告訴你，我這香堂小本經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說吧，浪費了多少米麵，我從你軍餉裡扣。”
張小魚抬起頭，那雙沉靜的眼看著他。
“沒有浪費。”他說得很認真，“失敗的都吃了。”
齊鐵嘴夾著麵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張小魚，那張被傷疤和刺青占據的臉，神情嚴肅，與彙報軍情無異。
齊鐵嘴忽然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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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默默吃著自己碗裡的麵。那股甜味，一直甜到了心底。
一時間，小小的廚房裡，隻剩下兩人吃麵的吸溜聲。
安靜，卻不尷尬。
齊鐵嘴餓了，吃得很快。
昨天一天沒怎麼進食，一碗熱湯麵下肚，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碗裡的麵很快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碗，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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