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九門議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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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在第二天午前被取走了，來的人是張副官本人。他站在霍家門口接過那卷封好的圖紙時沒有多問，隻是說了一句“佛爺說謝過沈少爺”，然後便走了。沈硯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巷口的日光照著他肩上扛著的圖卷，在春末的日光裡裹了一層淺金色的邊。她沒有多停留，轉身回了院子。
正式議事是在取走地圖的第三日，還是百味樓後院那間廳堂。這一次沈硯清走進門的時候落座的人群沒有像前次那樣停頓打量——不是沒人看她，是她不再是生麵孔了。她進門的時候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喝茶，自然得像她已經在這個桌邊坐過很多次。張啟山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的正是那幅地圖，已經被展開了，邊緣用鎮紙壓著，折痕被撫平過了，看得出這幾天裡被人反複翻看過。
霍仙姑在她慣常的位置坐下，沈硯清在她旁邊落座。日頭比上次更高一些，春末的正午陽光從廳堂敞開的窗戶照進來，把桌麵上攤開的地圖紙頁照得發白。張啟山沒有寒暄，手指在地圖那條紅線的末端點了一下：“那幅圖我看了。礦道的走向跟沈少爺說的一致，往西延伸之後確實有一段連通了另一處山穀。山穀那邊有一座廢棄的采石場，民國十幾年前還有人用，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停了。如果山本的人選了那條路，他們可以繞過外圍的巡邏路線，直接進入長沙城東南方向的後方。”他說完把地圖往前推了一點，讓在座的人都能看清，“所以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量一下，怎麼把這條口子堵上。”
廳堂裡安靜了一會兒。二月紅的手擱在桌沿上沒有動，目光從地圖上那處廢棄采石場的標記上掃過：“那條路有多少人知道？如果隻有日本人知道，堵住采石場入口就夠了。但如果霍家的地圖上標記了，說不定別家的舊地圖上也有。”他這話是衝著地圖說的，但說完之後目光從紙麵上抬起來，往沈硯清的方向偏了一下。
吳老狗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已經半天沒喝了。他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我那邊的人最近在城外巡邏，也碰見過幾次生麵孔。那些人挑的路都不寬，不是走大路的人會選的方向。他們知道哪些路能走、哪些路會被發現，說明他們對長沙周邊的地形是下了功夫的。”他放了茶杯，“所以不是堵一個入口的問題，是要把他們摸熟的路都翻一遍。”
解九爺在角落裡安靜地聽完，然後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清晰：“如果山本的人已經摸清了外圍地形，那堵路隻是延緩他們的速度。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真正要找的是什麼。他們在城外活動了這麼久，有沒有靠近過哪一處特定的位置？”
張啟山的手指從地圖上移開：“這也是我今天請大家來的另一個原因。城外的東西方向確實有一處位置，在最近半個月裡他們反複靠近過三次。但三次都沒有進去——像是在等什麼。”他的目光從桌麵抬起來，掃過在座的人，“那處位置在湘西山脈的分岔處，離霍家的舊礦道大約半天的腳程。”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霍仙姑和沈硯清這一側。不是質問，是陳述一個已經被他發現的事實。
霍仙姑坐在位子上沒動，日光從她身側的窗格照進來落在地圖邊緣：“那處位置是霍家祖墓外圍的一段廢棄墓道。早就塌了，裡麵沒什麼值得進的東西。”
張啟山看著她：“那他們為什麼反複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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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手裡的地圖告訴他們的位置在那附近。”霍仙姑的聲音不高，“但那張地圖是假的。”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吳老狗低頭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二月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解九爺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又停住了，張啟山靠著椅背看著霍仙姑，目光裡有一種正在被翻動和重新評估的東西。“假地圖是你們放的？”他的語氣不高，像在確認一件他已經有了七八成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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