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昨晚換下來的那件墨綠色旗袍，折疊好放在旁邊的座椅上，袖口那塊沒洗乾淨的血跡已經變成發暗的棕色，在墨綠色的布料上不算紮眼，但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來。
她沒有把它丟掉。
車子轉過街角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她看沈家名帖的時候，注意到名帖上寫的地址是“北平東四牌樓大街瑞寶齋”。她知道那條街，好幾家老字號古玩鋪子都在那兒。她去過兩次北平，兩次都路過瑞寶齋門口，但從來沒進去過。
那會兒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會跟這間鋪子裡的人扯上關係。
也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很短，輕得連前排的司機都沒聽到。
隻是覺得有些荒誕。
但荒誕也好。人這一輩子，總要乾一兩件荒誕的事。
車子停在九門議事廳門口時，她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下去。晨光正好照在她背後，把她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門檻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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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坐在主位上，已經看到她來了。他手裡捏著一盞茶，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了兩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霍仙姑跨過門檻，步子不快不慢。
九門的會，開始了。
當天傍晚，北平東四牌樓大街，瑞寶齋後院。
管家推開書房的門時，沈硯清正坐在桌後看一本賬冊。秋日的夕光從窗格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握著賬冊的手指上。她戴著白絲手套，隻露出指節處淺淺的輪廓。
管家把一封電報放在她麵前：“小姐，長沙霍家來的。”
沈硯清放下賬冊，拿起電報看了一眼。
電報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措辭公事公辦、客氣而疏離，像一封合作函。但她看完之後，沒有立刻放下。
她的目光停在“聯姻”二字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電報折好，放回桌上，抬頭看向窗外。北平的秋天比長沙來得早，院子裡的銀杏已經開始黃了，幾片葉子落在窗台上，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霍家七姑娘霍仙姑。”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像想起來什麼事似的。
然後她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
“有意思。”
她把電報收進抽屜裡，重新拿起那本賬冊，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但過了好一會兒，她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窗外一枚銀杏葉落下來，打著旋，貼在窗玻璃上。
沈硯清抬頭看了一眼那枚葉子，然後又把抽屜拉開了。
電報還在裡麵，紙麵微微發皺，是她剛才折的時候太用力了。
她把電報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關上抽屜，這一次沒有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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