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不算什麼秘密，鋪麵轉手的記錄在商會那邊都能查到。”
霍仙姑沒有說話。她把那摞紙收進抽屜裡，站起身來，繞過桌子朝門口走去。沈硯清以為她要走了，也站起來讓了讓路。但霍仙姑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著她還擱在桌麵上的那疊筆記——那是沈硯清理賬時自己寫的整理稿，上麵畫滿了箭頭、圈點和簡短的備注。
她伸手把那疊筆記拿起來翻了翻。第一頁是霍家近年的產業分布簡圖，標注了鋪麵、老宅、倉庫的大致位置和變更情況。第二頁是霍三娘那一支的人員關係圖，名字、關係、在霍家的職守，旁邊用很小的字寫了幾行備注，像是從不同信息源拚湊出來的。第三頁是湘西的幾條商路走向。
霍仙姑翻完那幾頁紙，沒有還給她。她把筆記合上，夾在胳膊底下，抬頭看了沈硯清一眼。“這個我先留著。你明天繼續理後麵的賬，一九三○年以前的，看一遍就行了，有問題的地方圈出來給我。”
沈硯清看著她夾走自己筆記的樣子，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那是我的整理稿。夫人要留的話，我明天還得重寫一份自己用。”
“那就重寫。”霍仙姑已經走出門口了，聲音從回廊那邊傳過來，“你寫東西快，不差這一天。”
沈硯清站在桌邊，看著門口的方向，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下，自己搖了搖頭，重新坐下來收拾桌麵上散落的紙頁。她把筆洗淨了掛回架上，把那幾本舊賬按年份重新疊好，碼進櫃子裡。
出了書房，她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出來了，薄薄的一彎懸在院牆上方，淡淡的清暉灑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層隔夜的霜。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指尖——那裡還殘留著握筆的觸感，指腹酸脹發麻，是不常連續寫了三天字的人會有的那種肌肉記憶。
但她做的不是賬。她做的是拚圖。散落在十幾本舊賬本裡的數字、日期、簽名和地名，像一枚一枚被刻意散放的碎片，她花了三天把它們拚回原處，然後挖出了裡麵那些多餘的不該存在的碎塊。
霍仙姑應該也看出來了吧，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她把那本筆記夾走的時候，與其說是拿走，不如說是收走——把沈硯清正在做的事情收攏到自己手裡，像暫時替她保管一件她還沒準備好讓她繼續往下挖的東西。沈硯清在月光底下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房了。
霍仙姑那晚把沈硯清的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比她自己說的更慢。她坐在桌前一頁一頁翻過去，那些畫滿了箭頭和圈點的紙頁上，跳躍的線條像一張不斷伸展的網。她注意到沈硯清標注湘西那一塊的時候畫了兩條線，一條代表商路，一條代表水路。兩條線都指向同一個位置，那個位置上被她用細筆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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