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隨便披了件外衣，像是從床上起來就沒有再回去過。她站在那裡，像是等了很久。沈硯清站在院子中央，兩隻腳落在地麵上，右腳踝處的疼還在持續地傳上來，但她的站姿保持得還算穩。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對視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先開口。然後霍仙姑從回廊裡走出來，朝她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的。
她走到沈硯清麵前，低頭看了看她的右腳：“傷了？”
“隻是扭了一下。”霍仙姑沒有接話，蹲了下去。她的手指搭上沈硯清的腳踝，隔著薄薄的布料按了一下關節外側，沈硯清沒有出聲，但腳踝條件反射地往回縮了一下。霍仙姑的手指停住了，然後站起來，轉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沈硯清以為她回去了，但她隻是走回自己房間門口，從裡麵拿了什麼東西，然後折返回來。她手裡多了一管藥膏和一卷紗布。她站到沈硯清麵前：“進來說。”
沈硯清跟著她進了臥房。霍仙姑讓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蹲下來，卷起她右邊褲腳——腳踝已經腫了，外側那一圈皮膚泛著微微的紫紅色。她看了幾息，擰開藥膏蓋，擠了一截青綠色的膏體在食指上，然後塗了上去。藥膏微涼，碰到腫脹的皮膚的時候沈硯清倒抽了一口氣，但沒有縮腿。霍仙姑的手指塗得很慢，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把藥膏揉開，從腫脹的最高處往外圍畫著圈地推，力道不輕不重但很準。
“你不是說今天不動手，等明天再安排麼？”霍仙姑低頭揉著她的腳踝，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也平一些。
“孟掌櫃被帶走三天了，三天時間足夠讓日本人問出很多東西，”沈硯清低著頭看她蹲在自己麵前的樣子，“等不了明天了。”
“那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沈硯清沉默了一下：“因為這是我的事。是我的人被帶走的，應該由我出麵去救。萬一出了什麼差錯，牽連到霍家，我不願意。”
霍仙姑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依然蹲在那裡，低頭看著沈硯清的腳踝，過了幾息才繼續把藥膏揉完。然後她把藥膏放在桌上，站起來去洗手。她背著沈硯清，在水盆邊把手上的膏體洗淨了，又拿布擦乾了，才轉過身來。“你這個人，”她說，“有時候挺煩人的。什麼事都自己扛，扛完了還不打算讓人知道。”
沈硯清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她看著自己那隻被塗好藥膏、用紗布纏了兩圈的腳踝，霍仙姑包紮的手法利落又仔細，邊角收得服帖。“我怕讓夫人擔心。”她說。
霍仙姑站在桌邊看著她。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把霍仙姑的影子拉得很長。“你把人救出來了？”
“救出來了，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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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可以安心了？”沈硯清抬起頭來看著她：“夫人等到現在，是怕我回不來嗎？”她說完這句話，看到霍仙姑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很短暫，像是冰麵裂開一道縫又迅速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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