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為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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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從那個姓劉的老人院子裡出來之後，一直在想一件事——救孟掌櫃不能等。霍仙姑說“明天夜裡他會帶路”，但她夜裡躺下之後翻來覆去，總覺得那個“明天”太長了些。孟掌櫃被帶走三天了，日本人的審問手段她不是沒見過，北平那邊有聽雪樓的線人落在日本人手裡過，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廢了。三天，可以發生很多事。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又睜開來，看著黑暗中帳頂模糊的輪廓，然後翻了個身坐起來。
窗外沒有月亮，院子裡黑沉沉的。她披了件深灰色的外衣，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薄刀和一小卷細繩，貼著腕骨藏好。她動作很輕，連衣料摩擦的聲響都壓到了最低。推門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先聽了幾息，院子裡確實沒有人聲。她沿著牆根走，沒有走回廊——回廊的木板踩上去容易出聲——她貼著院牆根的陰影，從東邊那間空屋子後麵繞到後牆，翻了出去。
後牆外麵就是那條霍仙姑告訴過她的巷子，窄而深，兩側院牆的陰影把路麵壓得幾乎看不見。她蹲在牆根下適應了幾息黑暗，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沿著巷子往南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實了才把重心移過去，腳步聲被夜風吞掉了。從霍家後院到城南日本人落腳的那家旅館，她估算過距離，走尋常路要半個多時辰，但她選了一條偏路——穿過兩條窄巷、翻過一處廢棄的柴房頂、再沿著一排老榆樹的樹冠走過去，可以把時間壓到小半個時辰。
她翻上柴房頂的時候腳底踩到一片鬆動的瓦，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她停下來，伏在瓦麵上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然後繼續往前。那家旅館在城南一條半是住家半是鋪麵的街上，兩層的小樓，外麵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門口隻掛了一盞門燈，光暈昏黃的，照出一小片門前的石板地。沈硯清伏在斜對麵一處屋頂的屋脊後麵，觀察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樓裡隻有一樓靠街的一間房亮著燈，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又消失了。她數了數進出的人次，確認了守衛的大致位置——正門一個，後門一個，樓上走廊裡應該還有一個。側麵的院牆不高，牆根有一排用來儲物的矮棚，借著矮棚的高度可以從側麵二樓的窗戶翻進去。
她沿著屋脊無聲地移動到側麵，翻過院牆的時候正門那個守衛正背對著她打哈欠。她沒有等，從矮棚邊緣借力翻上二樓窗台。窗戶是從裡麵扣著的，她掏出刀片沿著窗縫劃了一下，撥開了窗扣——聲音在夜裡有那麼一刻清晰的響，她停住，聽著樓裡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聲。她推開窗翻了進去。
走廊裡很暗，隻有儘頭一盞夜燈亮著昏黃的光。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貼著牆根往走廊裡麵走，經過兩間房門緊閉的房間，第三間的門口地板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像是有人被拖進去時鞋跟擦過地麵留下的。她停下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息——裡麵有呼吸聲，有些急促但算平穩，不止一個人。
她正要動手的時候，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她沒有猶豫，反手扣住門把手推開門側身閃了進去，反手將門帶上，動作連貫得像同一件事。房間裡很暗，一個人被綁在靠牆的椅子上，嘴巴被布條勒著，正是孟掌櫃。他看到她的時候眼睛猛地睜大了，但她在他發出任何聲音之前，先一步對他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她快步過去，摸到綁住他手腕的繩子，刀片貼上去割斷時，走廊裡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她沒有停，刀片從繩子表麵擦過，繩芯裂開的那一瞬間她反手收刀，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了孟掌櫃的肩膀，無聲地把他往下壓。門被推開一條縫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蹲在了書桌和牆壁之間的陰影裡。守衛在門口站了兩息，燈影從門外照進來，在房間地麵上鋪了一小片長方形的光。沈硯清屏著呼吸，手裡的刀片貼著手心，像一片被握住的涼。守衛把門帶上了——他沒有進來看，隻是確認了門還關著就走了。腳步聲重新沿走廊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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