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九門宴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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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帖是張啟山的副官親自送來的。那天下午沈硯清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腳踝的腫已經消了大半，走路時隻剩下極淺的一點酸，霍仙姑說她“底子好”，換別人扭了那隻腳至少得歇五六天。沈硯清笑了笑沒接話，底子好是因為練過，但這句話她不會說出來。張副官從門口進來的時候手裡托著一隻棗紅色的硬紙信封，走到霍仙姑麵前欠了欠身：“七姑娘，佛爺後天晚上在百味樓設宴，請霍家婦夫務必到場。”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霍仙姑肩頭看了一眼廊下的沈硯清，又補了一句，“佛爺說，沈少爺來長沙這麼些日子了，九門的兄弟們還沒正式見過，後天的宴席算是個認人的場合。”
霍仙姑接過請帖沒有立刻拆，隻是拿在手裡掂了掂：“佛爺有心了。回去告訴佛爺，後日我們準時到。”張副官應了一聲走了。霍仙姑把請帖拿進書房擱在桌上，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帖子看了一遍，然後擱到一邊，抬頭對跟進來的沈硯清說：“後天的宴，你得去。”
沈硯清站在桌對麵，看了一眼那張棗紅色的帖子：“九門的人都會到？”
“上三門、平三門、下三門，該到的都會到。佛爺既然說是認人的場合，那就是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麵亮個相。”霍仙姑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桌沿敲了一下，“你怕不怕？”
沈硯清在桌對麵坐下來：“怕倒不至於。隻是九門的人我一個都沒見過，到時候認錯了人反而不好。”
霍仙姑看了她一眼：“那天你跟我走就行。我介紹誰你喊誰，不認識的你就站著笑一笑，別多說，也別少說。”她的語氣聽不出緊張，隻是在陳述一件安排好了的事。沈硯清點頭：“好。那我後天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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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仙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一件還沒決定怎麼穿的料子：“穿那件月白的。你穿月白看著乾淨，不惹眼但也不寒酸。配一條深色的圍巾就行，別的不用多戴。”沈硯清“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到了宴會那天傍晚，沈硯清換好了衣裳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的時候，門被推開了。霍仙姑走進來，手裡拎著一件疊好的暗紅色圍巾。她走到沈硯清麵前，也不說話，把那件圍巾展開抖了抖，然後抬手繞到沈硯清脖頸後方，將圍巾的兩端在她胸前比了比。她的手背擦過沈硯清下頜的邊沿，動作很輕，像翻一頁書時指尖不經意地滑過紙麵。“這個顏色襯你。”她低頭看了一眼圍巾搭好的樣子，然後退後半步，“別戴太緊，鬆一點看著隨意。”
沈硯清低頭看著胸口那截暗紅色的圍巾邊角。圍巾的材質是薄絨的，貼著脖頸內側的皮膚，帶著一點霍仙姑手指上殘留的涼意。“夫人從哪裡翻出來的這個？”
霍仙姑已經在往門口走了：“我櫃子裡翻出來的。前年買的，沒戴過幾次，放著也是放著。”她走到門口時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走吧，馬車備好了。”沈硯清跟著她出了門。
馬車在暮色中穿過長沙城逐漸亮起燈火的街巷，在百味樓門前停下來。百味樓是長沙老字號，三層木樓，門麵不寬但縱深極深，後院還有一處專供宴席的廳堂。張啟山訂的便是後院那間最大的廳堂，沈硯清跟在霍仙姑身後跨過門檻時，廳堂裡的說話聲矮了一瞬。十幾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聚攏過來，落在霍仙姑身上，又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那個月白色身影上。沈硯清站在那裡，麵不改色，讓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篩了一遍，然後垂了垂眼，微微彎了彎腰，做了一個禮數周全但不卑不亢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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