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書房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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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霍仙姑來書房的時候，手裡沒有端茶，也沒有帶賬冊。她走進來之後反手把門帶上了。門軸轉動時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早晨顯得比往常更清晰一些，插銷沒有落下，但門合得很嚴實。沈硯清從桌前抬起頭，看到霍仙姑站在門口沒有往桌邊走。她的視線落在沈硯清臉上，目光裡有一種沈硯清還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冷，而是一種她在判斷之後決定拿出來的、壓著的重量。她走過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的，繞過桌沿走到沈硯清身側，停住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沈硯清能聞到她身上隔夜殘留下來的那一絲極淡的煙草味。
霍仙姑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沈硯清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框在椅背和扶手之間的空間裡。這個姿態從外麵看著像隻是湊近了說話，但實際上已經把沈硯清退路封了——左右兩側是扶手，麵前是霍仙姑，身後是椅背。她停在那裡不動了，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目光平直地落在沈硯清的眼睛上。
“沈硯清。”她叫了她的全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沈硯清坐在椅子裡，仰著頭迎著她的目光。她在那一瞬間能感覺到自己後背貼著椅背的那片衣料正在慢慢地被體溫焐熱，而麵前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霍仙姑睫毛在晨光裡投在顴骨上的影子。“夫人，”她說，“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丈夫。”
霍仙姑沒有移開目光。她維持著那個姿勢，雙手撐在扶手上，腰微微彎著，低頭看她的角度讓晨光正好從她身後照過來。“我問的不是這個，”她說，“我問的是——你到長沙來、進霍家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沈硯清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淺了，但她的聲音還是平的。“為了一個名分。夫人需要一個不會乾涉霍家事務的丈夫，我需要一個能讓我在長沙站穩腳跟的身份。這是新婚夜夫人定好的規矩，各取所需。”
“那現在呢？”霍仙姑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還是各取所需嗎？”
書房裡安靜下來。窗外的晨光從窗格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長方形的亮斑，邊緣處是兩個人影子的輪廓疊在一起。沈硯清坐在椅子裡，她能感覺到霍仙姑垂下來的手指隔著衣料壓在她手腕旁邊大約半寸的位置。“不是了。”她說，“現在不是了。”
霍仙姑的手從扶手上抬了起來。她的手指搭上了沈硯清領口的邊沿——指尖隔著衣料碰到鎖骨上方那片皮膚的時候，沈硯清感覺到一陣極輕的涼意順著領口邊緣滑過去。霍仙姑沒有用力，隻是把手指擱在那裡，像在確認那截領口底下藏著的東西是不是她自己猜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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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過我，你有秘密，我也有。你不問我的，我就不問你的。”沈硯清的聲音不高不低，“那夫人現在問的這個問題，算不算破了你自己的規矩？”
霍仙姑的手指在領口邊沿停了片刻。她能感覺到指腹下傳來平穩的心跳，隔著衣料和薄薄一層皮膚，像一隻被握在手心裡的鳥的脈搏，篤定而沒有慌亂。她看了沈硯清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已經從她肩頭移到了她垂著的手指上，把她指尖的輪廓照得發白。然後她把手指收回來了，退後了一步，重新直起身。
“……你最好真是。”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一層薄冰上慢慢化開的一層水。她沒有再看沈硯清，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定了。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肩頭鋪了一片暖金色，她站在那裡沒有動。
沈硯清坐在椅子裡，領口邊緣還殘留著霍仙姑手指的涼意，像一小片被擱在皮膚上的薄荷葉子。她看著霍仙姑的背影，那個姿態跟霍仙姑平時站在窗前看院子時差不多，但肩膀比平時繃得緊一些，像在壓著什麼東西不讓它翻上來。“夫人，”沈硯清說，“你剛才問我現在是不是還是各取所需，我答了不是。那你呢？夫人現在對我，還是各取所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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