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本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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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第二天午前傳回來的。還是紅府後巷那個少年遞的紙條，這一次折成更小的方塊，壓在燈柱底下的石縫裡，沈硯清撿起來的時候紙麵還帶著夜露的潮意。展開來隻有兩行字：“昨夜有車隊出城，往湘西方向。車轍深，至少四輛車。”沒有署名，沒有印戳，但字跡跟上次一樣。
沈硯清拿著紙條走回書房，把它放在霍仙姑麵前的桌麵上。霍仙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碰那張紙條，目光落在“四輛車”幾個字上停了兩息，然後抬起頭來：“四輛車，至少二十人。日本人動用了小規模的行動隊。”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他們按圖走了。”
沈硯清站在桌邊：“從長沙到霍家祖墓那段路，如果是車隊走，大約要兩個多時辰。到祖墓外圍之後還有一段山路要走，下車步行，大約需要再一個時辰。他們如果昨夜出發，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外圍了。”
霍仙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硯清站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從院牆上方照過來，把她肩頭的布料曬出一層暖色。她沒有回頭，聲音隔著半個書房傳過來：“霍家祖墓外圍那段路，有三處容易塌方的地段。你上次在祖墓裡布置機關的時候，在哪幾處留了後手？”
沈硯清說：“入口處那道石縫後麵有一根拉索，用細鐵絲綁在兩塊岩石之間，位置在膝蓋高度，不容易被注意到。如果走在前麵的人絆到了，拉索會帶動上方一塊鬆動的石板翻轉，石板下麵的碎石會沿著甬道方向滾落。不會壓死人，但能堵住甬道三分之一的寬度，讓後麵的人擠不過去。”霍仙姑聽完，偏過頭來看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意外，像她已經猜到了沈硯清會在那裡留一道手。
“還有呢？”她說。
“外室石台側麵的那塊假地圖暗坑，我在磚塊下麵墊了一層細竹篾。如果有人翻動那塊磚取圖，竹篾會斷裂，帶動牆縫裡藏的幾枚鐵釘滑落。鐵釘不會傷人，但會落地發出聲音，讓裡麵的人知道外麵有人動了那塊磚。”沈硯清說，“至於更深處的溶洞，我沒有布置東西——那座溶洞本身就是空的，他們進去之後什麼都找不到，自然會退出來。”
霍仙姑聽完，從窗邊轉過身來：“退出來的時候，才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他們在洞裡找不到東西，出來的時候心情會急。急了就容易踩錯位置。”
沈硯清沒有接話。她們在書房裡安靜地等著消息。午時過後，快未時的時候，院門被叩響了。霍福去開門，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他站在書房門口沒有進來，壓著聲音說了一句：“當家，門外來了一隊人，穿普通衣裳，但看架勢是當兵的。領頭那個人戴著圓框眼鏡，說是姓山本，來找當家‘問幾件事’。”霍仙姑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時沒有看沈硯清，但她的指尖在桌沿上搭了一下，那是沈硯清已經認識了的一個小動作——她在確認下一步之前，會先碰一下手邊的平麵。
“讓他進來。”她說。
霍福轉身去了。沈硯清站在書房靠裡的位置，沒有躲起來。這一次她沒有躲到屏風後麵，也沒有去側廳。她站在書架旁邊的陰影裡，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半邊肩頭照亮了，另半邊隱在暗處。她看著大門的方向。
山本走進來的時候換了一身灰褐色的厚呢大衣，領口翻起來，遮住了小半張臉。他的步伐比上次來的時候快了一點，進門的時候目光掃過院子，然後直接落在從書房走出來的霍仙姑身上，微微欠了欠身。“霍當家，冒昧叨擾。”他站在中堂門口的台階下麵，沒有往上走，距離保持著禮貌的尺度，但沈硯清注意到他站在那裡的腳跟微微分開，重心比上次更偏向前腳掌——是隨時準備發力或後退的姿態。
霍仙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山本先生來得突然。有什麼事？”
山本抬手推了一下眼鏡，嘴角還帶著那道禮貌的弧度：“我手下有一隊人，昨天去湘西霍家祖墓那邊做考察。他們在那邊遇到了一點……意外。我的隊員受了傷，他們說是誤入了霍家的祖墓範圍。我今日來，是想跟霍當家確認一下，那片山脈是不是霍家的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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