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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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別塔基地。
特蕾西婭走進大廳的時候，身後跟著一長串人。
他們從疤痕商場一路跟了過來。傭兵、平民、老人、孩子。尤莉葉走在隊伍最後麵，手裡還攥著那把不太合身的大號外套裹著的刀。
“醫療區先騰出兩間，給傷員用。”特蕾西婭回頭對阿斯卡綸說，“其餘的人安排在東翼宿舍。被褥和食物從儲備裡撥，不夠的話先從我那間拿。”
阿斯卡綸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特蕾西婭看著那些人在走廊裡陸續坐下。
有人抱著膝蓋發呆，有人小聲跟旁邊的孩子說著什麼。他們選擇了跟她走，而不是去倫蒂尼姆。這份選擇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
博士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特蕾西婭！”她幾乎是跳著從走廊那頭跑過來的，白色的長發從兜帽邊緣散落出來，帽子歪到了一邊。
紅色的眼睛亮得像是剛發現了一個新實驗現象。手上還沾著什麼深綠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說不清是草藥還是化學試劑的味道。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按時吃飯？”博士繞著她轉了一圈，像在檢查什麼實驗樣本，“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沒睡好？”
“我沒事。”特蕾西婭嘴角微微彎了彎。
凱爾希跟在後麵走過來，步速不快不慢，和博士形成鮮明對比。綠色的長發攏在肩後，猞猁耳尖上那簇黑色毛微微抖了抖。
她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遞到特蕾西婭手裡。
“給。”
特蕾西婭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紅茶的溫度剛剛好，加了一點蜂蜜。
她認得這個配方，每次從外麵回來，凱爾希都會準備同樣的東西。
三個人在休息室裡坐下來。房間不大，牆角堆著幾箱沒拆封的醫療物資，桌上散落著圖紙和空茶杯。博士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硬邦邦的，味道像摻了糖的紙板。但她沒說什麼。
“疤痕商場的事，我聽說了。”凱爾希坐下來，雙腿交疊，手指搭在膝蓋上，“那些傭兵的選擇，你不必放在心上。”
特蕾西婭低頭看著杯子裡的紅茶。蜂蜜在熱液體裡慢慢化開，金色的絲線一縷一縷沉下去。
“我沒有放在心上。”她說，“隻是……有一點累。”
“累就對了。”博士靠在沙發背上，把腿也盤上來，“去了那種地方，不累才奇怪。你知道他們管那種感覺叫什麼嗎？”
“什麼？”
“情緒過載。“博士用手指在自己太陽穴上畫了個圈，“就是腦子裡裝了太多東西，溢出來了。我以前做實驗的時候也這樣，數據跑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整個人都是飄的。”
“那是實驗。”
“道理是一樣的。”博士理直氣壯地說，“都是信息量太大了嘛。”
特蕾西婭被她們一左一右夾在中間，忽然覺得肩膀上的重量輕了一點。
她確實累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隻是身體上的累，那種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們一個個走向戰場的感覺。
那些傭兵的眼睛——恐懼的、貪婪的、愧疚的、決絕的——每一雙都刻在她的記憶裡，像燒在石碑上的名字。
“他們選擇了戰爭。”特蕾西婭說，聲音很輕。
“他們選擇了他們想選的東西。”
特蕾西婭看著她。博士難得沒有用玩笑來結尾。
凱爾希點了點頭。“殿下已經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但你還是會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博士看著她。
這次語氣又變回了那種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別人事情的樣子。但特蕾西婭聽得出來，她是認真的。
特蕾西婭安靜了片刻。然後她放下茶杯，抬起頭。
“我還需要再出去一趟。”
博士和凱爾希同時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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