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滅·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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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天他和二人說什麼時候去，但她看得出來，他出門時換了件乾淨外套，而且把袖口扣子扣上了。
伊弗平時不扣那個扣子，嫌勒手腕。隻有在預判會有狀況的時候，他才會扣上。
梅緹絲雖然年紀小，觀察力卻像她祖父一樣敏銳。
她一路小跑趕到碼頭入口時，霧氣還沒散儘。
吊車的輪廓從灰白色的水汽裡浮出來，像半截生鏽的骨頭。
集裝箱層層堆疊，鐵鏽味和鹹腥味攪在空氣中，鑽進鼻子裡。地麵濕漉漉的，昨夜那場雨還沒徹底乾透。
幾隻海鷗蹲在係纜樁上，羽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來往的人。碼頭入口的鐵柵欄門半敞著，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字跡被雨水泡得模糊了，勉強能認出“北區三號泊位”
幾個字。
三號泊位方向，有個人正朝這邊走。
白色長發，步子不快不慢，外套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伊弗。
梅緹絲站在集裝箱旁邊，等他走近才露麵。她
本來準備了好幾個問題——為什麼不帶她們、灰雀號上到底談了什麼、有沒有受傷——但真看到他走過來，那些話又全咽了回去。
“你怎麼在這？”伊弗先開了口，腳步一頓，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小樂知道嗎？”
“她在數鴿子。”梅緹絲說，“數了快二十分鐘了，大概沒空管我。”
伊弗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袖口的扣子。
“你來碼頭做什麼？”
“看看。”梅緹絲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你有沒有被人揍。”
她上下掃了他一眼。外套沒破，臉上沒傷，脖子完好。
“看起來還好。”
“本來就還好。”
“談完了？”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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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緹絲點了點頭。
她沒有追問談了什麼。她看得出來伊弗現在還沒打算主動說。他習慣先把事情在腦子裡理清楚再開口。
“那就回去吧。”
伊弗看了她兩秒，又回頭望了眼碼頭方向。霧氣從海麵湧過來，灰雀號的輪廓已經被吞掉了大半。遠處傳來汽笛聲，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海底冒上來的。
“走吧。”
兩人並肩往回走。
碼頭外麵的路比裡麵寬敞些，兩旁是倉庫的鐵皮外牆，鏽跡斑斑，有些地方被人用噴漆塗了亂七八糟的圖案。
地上有積水，踩上去鞋底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伊弗自覺走在靠路外側那一邊，梅緹絲走在靠牆內側。
走了段路，梅緹絲先開口。
“灰先生找你談了什麼？”
“他要翻案。”伊弗說，“德拉克的事。他祖上是那份名單裡的人，被卡文迪許出賣了。”
“所以他要你幫他翻案？”
“差不多。他把密信和德拉克信物都交給了我，讓我去卡西米爾找個叫愛德華的人。”
梅緹絲點點頭。這些她多少猜到了些。
灰先生費那麼大勁找密信，找到了卻沒銷毀，反而交給伊弗——說明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毀掉這些東西，而是利用它們。
“麵具人呢？”
“他要的是恐懼。”伊弗說，“讓卡文迪許每天都活在不安裡。”
“你就這麼答應了？”
“答應了。反正我要去卡西米爾，順路。”
梅緹絲看了他一眼，隨即就在心裡歎了口氣。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像是從哪個院子裡傳出來的。路邊的排水溝裡積滿了雨水，水麵上漂著幾片落葉，打著轉兒往下遊流去。
梅緹絲沒接話。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積水映著灰色的天，偶爾一陣風吹過來，水麵皺了皺，倒影就碎了。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把路邊一張廢報紙吹得翻滾了幾下，貼在了牆上。報紙上印著維多利亞的天氣預報，明天還是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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