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那杯放涼的高末茶。
老頭伸手拿起筷子。
手有些抖。
筷子尖夾住最頂上的一塊五花肉。
肉塊在筷子裡微微顫動。帶出驚人的彈性。
他張開嘴。把肉塊送進去。
牙齒還沒用力。
肥肉的外皮就在舌尖上化開了。
甜味先衝出來。緊接著是醇厚的鹹香。
瘦肉一點都不塞牙。軟爛入味。
咽下去。喉嚨裡沒有膩味，隻有綿長的回甘。
老頭僵在椅子上。
忘記了咀嚼。第二塊肉夾在半空。
他叫李建國。退休前，他是國宴的總廚。
三十年來，他靠一道紅燒肉拿過無數個金獎。
他一直以為自己摸到了中餐火候的天花板。
直到這塊肉落進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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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明白什麼是火候。
把肥肉的油脂逼到臨界點，又用糖色死死鎖住瘦肉水分。
這不是練出來的。這是骨子裡的天賦。
李建國大口喘氣。
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一層渾濁的眼淚浮上來。
放下筷子。筷子磕在桌上滾到一邊。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往後推開，在水泥地上發出摩擦聲。
王胖子在門口嚇了一跳。
“大爺，你沒事吧？”
李建國沒理他。
繞開方桌。大步走到實木櫃台前。
雙腿一彎。
“砰。”
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李建國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仰著頭。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流。
“師傅！”
一聲大喊，在小酒館裡炸開。
“我叫李建國！乾了四十年廚子！”
他聲音發著抖。透著壓不住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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