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清辭夢回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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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靈米在沸水裡翻滾，米湯漸漸變得濃稠。
白色的熱氣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在廚房的暗光裡嫋嫋升騰，帶著一種家常的、沉甸甸的踏實感。
蘇塵站在灶台前麵，手裡的木勺在鍋裡輕輕攪動。
他剛把蛋液打散放在旁邊備好，又切了一小碟靈菜碎，準備等粥快好的時候撒進去提味。
鍋裡翻滾的米粒已經被熬到半透明，邊緣微微裂開，帶著那種隻有耐心才能熬出來的厚度。
偏殿的床榻上，沈清辭的眉頭緊緊蹙著，眉心的褶皺深得像刀刻上去的。
她正陷在一場很久沒有做過的夢裡。
夢裡的天是灰蒙蒙的，那種南方小鎮特有的潮濕陰冷。
牆角長滿青苔，石板路麵上永遠汪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永遠乾不了似的。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舊衣料混在一起的、沉甸甸的、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氣味。
她站在一座矮屋的門口。
矮屋的門板裂了一條縫，門縫裡透出來的是昏暗的光線，和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像陳年舊布一樣的氣味。
那股氣味她後來再沒有聞到過，但她記得它，記得清清楚楚，像烙在骨頭縫裡的一枚印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小。
指節細細的，指甲縫裡嵌著一點乾泥。
她知道自己多大。
三歲。
因為夢裡母親正躺在屋裡的木板床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舊棉被，棉絮從被角翻出來，灰撲撲的，像一團揉皺的舊棉絮。
母親的臉色像被雨水泡過的紙，泛著一種沒有血色的青白。
“……清辭。”
母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尾音帶著一種不甘的、不肯合眼的餘力在撐著，像一根被壓到極致的細線，隨時都會斷。
“你以後要好好的……”
母親的手從被沿上伸出來，瘦得皮包骨頭，指節凸起，像一截枯枝。
那根手指顫巍巍地探向沈清辭的方向，在空氣裡劃了一下，沒有碰到她。
“別管別人說什麼……”
“你是個好孩子……”
“娘對不起你……”
“娘走了之後……”
母親的話沒有說完。
她的喉嚨裡湧上來一口氣，又散了。
那口氣散去之後，她的手就從床沿上滑下去了，像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落了地，安安靜靜地落在舊棉被的邊緣，再也抬不起來了。
沈清辭站在門口。
沒有哭。
她那時候還不懂什麼叫死，她隻記得母親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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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線裡漸漸變得渾濁，像一層薄薄的霧覆上去，蓋住了裡麵的光。
她記得母親的手涼了。
涼得很徹底，像冬天的井水，像深秋的石板，像所有再也暖不回來的東西。
她伸手碰了一下母親的手指。
冰涼的，硬的，不會回握她。
夢裡那個三歲的她站在那裡，看了那張床很久，看了母親那張不會再說話的臉很久。然後她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的天還是灰的。
畫麵跳了一下。
五歲。
她站在村口的曬穀場邊上，褲腿上沾著一片泥印子。
幾個比她高出一頭的男孩子圍著一個沙包堆在喊什麼，她剛走近兩步，領頭那個胖墩就轉過頭來看著她。
胖墩的臉上帶著一種她當時理解不了、後來才明白那種表情叫什麼——“惡意的愉悅”，一種把別人的痛處當樂子嚼的、粗野又殘忍的快活。
“喪門星來了！”
胖墩指著她喊了一句，嗓門大得像要讓整個村子都聽見。
他的聲帶還沒有完全發育，嗓音又尖又細，刺得人耳膜發疼。
“你克死了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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