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城區，大教堂。
夜色深沉，恢弘而空曠的穹頂之下。
在書房那一幅描繪聖徒遭受考驗的油畫下方，代牧奧古斯都並未睡去。
寬大的紅木長桌上，堆滿了從各地加急送來的卷軸與密報。
一盞老舊的黃銅油燈放在桌角，昏黃的火苗在靜謐的深夜裡微微搖晃，將這位教會實際掌權者那蒼老且疲憊的影子，長長地拉扯在冰冷的石牆上。
其實，以大教堂的底蘊，完全有更穩定、更明亮的煉金輝石燈可以提供如白晝般的光源。
但奧古斯都卻更習慣這盞老舊的油燈，它散發著微弱卻溫熱的光芒，已經默默無聞地陪了他無數個夜晚。
從年輕的時候，直到現在。
正如他本人的性格一樣。
作為純淨聖庭的代牧，他是一位真正的虔信者，但他並非那些盲目且狂熱的存在。
他能清晰地看見這座聖庭華麗外衣下掩蓋的諸多弊端、腐敗與不公。
但他沒有選擇像法爾那樣用絕對的烈火去燒儘一切，也沒有選擇隨波逐流，他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像這盞油燈一樣，在無儘的黑暗與權力傾軋中，試圖去平衡、去調整這一切。
然後，試圖對所有人都好一點。
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太久了。
見過太多令人作嘔的背叛，也處理過太多糟糕到無可挽回的情況。
就如……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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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厚重的書房木門，忽然被推開了。
門外原本應該嚴密把守的騎士，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仿佛來人是走在無人的長廊上。
奧古斯都並沒有抬頭，他依舊看著手裡的卷宗，翻過一頁，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平靜地響起：
“果然是你……來找我，做什麼呢？”
他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
來人沒有說話。 對方披著一件寬大的灰黑兜帽，大半張臉都隱沒在深邃的陰影之中。
他徑直走到長桌前，隨後毫不避諱地拉開椅子，在代牧的對麵坐了下來。
“讓您，明天不要多事。”
兜帽下傳來的聲音經過了某種刻意的偽裝，低沉且分不出原本的音色，沒有任何客套，直接宣告了自己的目的。
奧古斯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
他抬起那雙折射出某種光輝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人影，良久，才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看來……我沒法拒絕了。”
奧古斯都默認了這個要求。
來人看著這位蒼老的代牧，兜帽下的眼神似乎有些複雜。
他對奧古斯都，其實還是存有幾分敬意的。
畢竟即使在過去那些嚴苛的對立與權力傾軋中，這位代牧在很多時候都沒有把事情做絕。
哪怕是即將撕破臉的時刻。
那種做法，在狂熱的信徒眼裡可以說是懦弱，在信眾眼裡或許是慈愛，但在他看來，那更像是對方坐在這個位置上，為了平衡各方勢力而做出的艱難考量。
“如果我輸了，您還能活下去，大教堂也依然是大教堂。” 來人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像是在對一位老者做出某種承諾，“如果我贏了……”
“更高的階位，對你的誘惑，就如此之大嗎？”
奧古斯都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來人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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