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用鮮血來洗這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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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五的菜刀不曾砍下去，有人怪叫起來，說：“你瘋了嗎？”劉五看清楚了，是本村子裡的趙大媽，喲了一聲，將刀收回，問道：“你，你乾嗎藏在這兒？”
趙大媽是五十歲的人了，焦黃的臉，披著雞毛般的頭發，身上穿的藍布褂褲滾遍了泥土，手扶了土地廟牆，向劉五望著道：“我看著你跑了來的，沒有敢言語。五哥，怎麼辦？村子裡，鬨得不像話了。也不知道來了多少日本兵，三個一群，五個一黨，向人家家裡直闖。進村來不說別的，第一項是要錢，第二項是要花姑娘。”
劉五歎了口氣道：“誰說不是？”
趙大媽道：“那些畜類跑到我家裡，看看全屋子破爛東西，大概不會有錢，倒沒要錢。看到我們三丫頭藏在桌子底下，不問好歹拖了出來，按到炕上就扯衣服。三丫頭才十二歲的孩子，他們七八個畜類要害她，今天準是沒命。天下人不要廉恥，也不像這些畜類，當了人就像狗一樣地害人家姑娘。還有一個畜類，瞧大家圍著三丫頭，他擠不上前，就來扯我。我趁他猛不提防，甩了他一個耳巴，拚命地跑出來了。也許因為我老了，沒追我。他媽的，他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嗎？我這麼大年紀，當他奶奶、當他姥姥也夠了，他倒想害我。這是誰出的主意，引了他們進村子來？”
劉五頓了一頓，微微地歎著道：“誰捉了虱子放到頭上來咬？昨日晚上就到了大劉莊了，在那兒還沒有這樣鬨，大家就沒怎樣地提防他。”
趙大媽道：“你們家沒受害嗎？”
這句話打動了劉五的心，不由得兩淚交流，張了大嘴哽咽著，一時答複不出話來，將袖頭子連連揉擦了一頓眼睛，才道：“完啦！我一家子全光啦，就跑出來我一個。”
趙大媽道：“性命總還留得住吧？”
劉五將手上一把切菜刀猛可地向地上一拋，刀口切著土，直插在地上，頓了頓腳道：“不如死了乾淨，可是……可是慘……慘極了。”他說著，又哽咽起來。
趙大媽也流著淚道：“我們三丫頭不是太可憐嗎？孩子才多大？”
劉五道：“我那妹子是我親眼得見的，日本兵開槍要打我，沒打著，把我妹妹打死了。小狗死得最可憐，是這些畜類用刺刀紮死的，大概總紮了七八刀，滿身是窟窿，躺在地上流著血，成了個血人了。我那口子讓畜類推到屋子裡去了，先還聽她嚷著救命，後來沒有聲音了，那也準死無疑。”
趙大媽道：“怎麼辦？躲在這裡不是事，我們怎麼能回去呢？”
劉五道：“你還打算回村子裡去嗎？你趁早走路，走一裡是一裡，躲開這些畜類遠遠的，你再想個地方安身。”
趙大媽道：“五哥，你呢？”
劉五兩手環抱在胸前，將牙咬了下嘴唇，向天上望著，想了有五分鐘之久，將腳一頓道：“我現在怕什麼？兒子死了，媳婦也扔了，家算完了。光人一個，什麼地方也好安身。我打算到山裡去一趟，找找我那表弟。他外麵人頭兒熟，請他介紹一個地方當兵去。我當了大兵，沒有別的念頭，就是要求上官讓我殺回村子，殺他幾個小日本。”
趙大媽道：“想起來真有氣，我要是個爺們，我也去當兵。這些畜類，欺人真欺得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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