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手夜襲大王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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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像一輪血球，在大地的西邊沉落下去。半空裡的雲彩微微地塗了些朱紅，在亮光不甚充足的長空裡，有一份陰森而帶了流血的氣氛。一條蔓延無數條車轍的大路，懶懶地躺在平原上。莊稼地裡的莊稼，這時節完全都收割了，張眼一看全是灰色的土地。偶然有幾處土丘，在平原上突出來，或者幾棵不帶葉子的樹木，障礙了視線，這就算不平凡處。
遠遠又遠遠地，有一片霧沉沉的青影子，那是一所村莊。兩個孤獨的人順了這條大路，向那村莊走著，那正是孫孟剛和劉五。這一片大地好像是死了過去，不聽到一些聲音。卜突、卜突，兩個的腳步踏著土地響。很久，一群烏鴉哇哇地叫著，在陰紅色的天空裡對人飛了過來。
劉五道：“這是我村子外麵那群烏鴉，它們一到天晚就在村子外麵電線上關爺廟老槐樹上密密站著，大概被小日本鬨著，它們也待得有點兒不耐煩了。”
孫孟剛喘著氣，哼了一聲。
劉五道：“孫先生，你大概走累了吧？要不要歇一會兒？”
孟剛停住了腳，四周張望了一下，問道：“這到大王莊還有多少路？”
劉五道：“大概還有六七裡地。”
孟剛昂著頭又看了一看天色，因道：“大概走六七裡地，天也就全黑了。咱們慢慢地走吧。”說著，又拔開了腳步，回頭問道，“五哥，你害怕不害怕？”
劉五扯出袖頭子裡一截小衣衣袖，撩了兩撩額頭上的汗，微笑道：“快到自己家門口了，我還怕什麼？”
孟剛道：“不害怕也不要那麼說，你要知道，我們做這回事，所愁的是不能掙一點兒利息，遲早死去，那是不放在心上的。我們既然把死也不放在心上，還有什麼可怕的？乾我們這項事情，第一就要不怕。回到自己家裡來，固然是不怕，就是殺到小日本巢子裡去，還是不怕，隻有這樣才能成功。譬如說，以後我們有了一部分隊伍，要派人去打聽日本人的情形，就非溜到日本兵營附近去不可。若是膽子小，怎麼能夠勝任這項工作？”
劉五道：“孫先生，這就全仗著啦。我是什麼全不懂，你多多和我解說，我就明白了。不過咱們兩個人全是一雙空手，是不是能乾出一些事情來……”
孟剛立刻止住他道：“空手怕什麼？爹娘生出我們來的時候，咱們手上並沒有拿著什麼。槍炮飛機全是人造的，並不是天上落下來的，空手要什麼緊？”
劉五和孟剛剛走了半天的路，全聽的是這一套的話，膽子也就大了好多。但是心裡納悶，不知道憑著什麼，這樣十拿九穩地可以找出辦法來。走著走著，不覺得天色黑到什麼程度。可是徑直地向前看去，在地平線上卻冒出了幾個火星，那是村莊裡有了燈火了。劉五道：“對著這兩點燈火走了去，那就是我們村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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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孟剛立住了腳，沉吟著道：“你聽，有狗喊，這對於我們做的事不大方便。”
劉五道：“那倒不要緊，這村子裡的狗全是熟的，我言語一聲，它們就不叫了。”
孟剛道：“到了村子上，你還能言語嗎？不過，不管他了，已經到了這裡，我們決不能不進村子就跑了走。你看，天上漆黑正好走路，月亮要出來了，那就不好辦。五哥，沉住氣，就在三兩個鐘點裡，咱們要憑這雙空手做出一番事業來，你照著我在路上告訴你的話，跟著我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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