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暗地裡看到村子裡人向土山鎮跑，所以帶了救兵順了大路追的。一人站在廟門口，越想越對，隻管向四周打量著，卻不進廟去。
一會子工夫，這裡進村子去的人已是成群地回來，除了各人手上都帶著東西而外，卻有四個人，將兩塊門板抬著兩個受傷的人。大家到了廟裡，雷有德跳了起來，先抱著受傷的胳臂，問了兩句話，悲慘的臉色上加上一重陰暗。眼角裡麵兀自含著淚珠要滾將出來，回頭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頭上包了一塊藍布，滿身泥土，兩手就抓住他兩手，同時抖擻了幾下，向他臉上注視著道：“你是雷六十，你爺爺六十歲添的，你沒死。”
雷六十道：“昨晚上我在炕上撈了一件大襖子披著，也就跟著向外麵跑的。沒出村子，就看到前麵的人讓機關槍掃著，一連串地倒著。我一機靈，立刻閃到一堵土牆下躲著，死也不出去。後來火越燒越大，火星子和濃煙隻管在周圍繞著，熱得難受，不能再待著了。可是出來又怕機關槍。我就急了，想到離那矮牆不遠有一口土井，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裡麵一跳，總算沒把我淹死。剛才聽到井上有人說話，喊著救命，他用繩子把我吊起來了。”
他說時，雷有德隻管看了他的臉，並不作聲。等他說完了之後，更把他兩手捏得緊緊的，身子向後仰了去，猛然哈哈大笑起來。他這一陣笑聲，宏大得很，一發簡直不可收拾。雷心田見他傷心，現在忽然大樂起來，立刻搶上前，摟著他道：“爸爸，你怎麼啦？”
有德捏著右手的拳頭，向天空一舉道：“土山鎮的人沒有死光，還有五個。五個人拿五杆槍，至少要拚死他十個日本鬼子，哈哈哈！”
心田道：“你這是怎麼了？笑掙得臉這樣通紅。”
有德扳開了雷六十的手，在地上撈起一根木柴棍子，抬起腿來，兩手按著向膝蓋上砸去，一砸三截，咬了牙將斷棍子在手裡晃著道：“我要捉到日本鬼子兵，就是這樣地治他。他殺了我一家人，殺了我一村子人，殺了我五十歲的老夥伴，殺了我三十歲的兒子兒媳，殺了我哇……那……那可憐……我心愛的八歲的孫子，還有……還有……五歲的小孫女。”他越說起聲音越小，說到最後，斷斷續續地，哽咽著幾乎要說不出來。他忽然將身子一跳，一跳有好幾尺高，將手抓著胸襟道：“他還沒有打死我，那是他失算了。留了我這條命一天，我就得和他拚一天。我們乾！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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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田極力地按住了他道：“爸爸，你別這麼發急。你要是把身子急壞了，咱們怎樣地報仇？你先坐下喝口水，咱們大家商量個辦法出來。”說時，勉強地推他在秸秫堆上坐著。他一坐下去，反是支持不了，身子向後倒過去。
孟剛在旁邊看了許久，搖著頭道：“這位老先生是被刺激得太深了。”
心田握住了父親的手脈，回轉頭來，皺了眉道：“他的脈跳蕩得非常之厲害，不要緊嗎？”
孟剛輕輕地道：“我瞧這位老人家是太累了，最好找個舒服一點兒的地方讓他躺會兒。”
有德原是閉了眼睛養神的，這就睜開眼來微笑道：“孫先生，你以為我會氣死嗎？我要是氣死了，那才不值得呢。我隻要能喝一口水下肚去，我也得留著這老命，我要瞧見把鬼子捉來，活祭我這一村子冤魂。”
心田道：“既是那麼著，你就別再生氣了。”
有德道：“好！我不生氣了。這位孫先生有大誌氣，他憑著赤手空拳要乾起遊擊隊來，他這個主意倒是沒有白打算。現在他們有四杆步槍、一挺手提機關槍了，我們村子裡找找，湊合著有多少？”
心田道：“五支槍、兩架盒子，子彈也湊合著夠用。”
有德笑道：“那很好，你就向這位孫先生多多求教。”說著，望了孟剛，還是兩手合著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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