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裡檢驗這些槍，陪著三位不大舒服的人。你們無論在什麼地方，隻聽到我連放三槍，趕快跑回來集合，那就是有事了。”
朱子安拍了掌道：“孫先生分派得一點兒不錯，我們就照著他的話去做。”
雷有德在秸秫堆上躺著，哼道：“我們既然公舉孫先生做我們的首領，隻要是他想出來的主意，或者由他口裡說出來的話，讓咱們乾什麼咱們就乾什麼，哪怕是叫咱們到老虎口裡去拔牙，咱們都沒得推諉。要這麼著，咱們的事情才能辦得好，咱們先別問他吩咐得對與不對。”
孟剛不由得連點了兩下頭，向他道：“你這話是十分地信任我了。隻要大家一條心，我既不能自個占了便宜，叫別人吃虧；反過來，大家也不能疑惑我姓孫的有什麼私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劉五不覺兩手一揚，仰起頭來歎口氣道：“唉！到了這個節骨眼兒，誰還有個私圖啦？什麼話別說，咱們這就乾，走，走！”
大家隨著他這話，一窩蜂似的擁出了廟去。廟外已經有了四個放步哨的，大家也不是像先那樣提心吊膽，睡覺的睡覺，煮飯的煮飯，不到早上十點把早飯用進。孟剛站著由村子上煙火堆裡搬出來的東西，大大小小，有六七口袋白麵和棒子麵、兩大瓦罐子油、半蒲包鹽，醋薑蒜都有。因除了鋪蓋卷兒不算，也有百十件衣服，因對大家道：“我們乾遊擊隊，吃一飽、穿一身就得了，平常住家日子的那一套，是不用著的。大家先把這衣服挑挑，有可用的，就把它穿上；沒有用的，和咱們預備的糧食一塊兒搬到山裡去，找個地方藏起來。咱出來乾的時候，除了槍彈，什麼也不能帶。”
劉五抱了膝蓋坐在秸秫堆上，不免插嘴道：“這誰不知道哇！”說著，他手隻管向懷裡揣，臉上透著有點兒難為情。
孟剛笑道：“你知道，懷裡還收著什麼？拿出來大家瞧瞧是打仗要用東西嗎？”大家聽了這話，全不免把眼睛向他身上望去。
劉五紅著臉道：“其實拿出來大家瞧瞧，也沒什麼，這不過是我一點子癡心。”說著，把手拿出來，卻是一隻六寸長的女人鞋，青幫子，還繡著紅綠花呢。大家看到，哄然一陣大笑。劉五道：“大家別笑，這是我媳婦兒的鞋子，也不是別人的。昨晚上溜回我們村子裡去，挨著我家院牆腳下走過，誰是鐵打的心腸，不動心啦。可是孫先生再三囑咐，千萬別向家裡瞧，免得軟了心，不能做事。我想起來牆頭上晾著我媳婦兒一雙舊鞋呢，一路瞧著，看到一隻，就撈著塞在懷裡，沒別的，做個紀念罷了。我想著，她是早沒了命，有一天能夠回去的話，恐怕屍身都找不著，揣著這隻鞋，讓我時時刻刻想著她死在鬼子手上，時時刻刻要打回去。要說帶不得的話，我就不帶。”他把那隻女人鞋放在地上，用腳撥弄了幾下。大家先是不住地咯咯發笑，等到他把話說完了，各人臉上都有些慘然。
孟剛道：“既是那麼說，你就收著吧。隻要是引起咱們心頭仇恨的東西，別管是什麼，都可以留著做紀念。”
雷有德瞧著破殿中間那堆衣服，不覺兩行老淚牽絲一般地流著，半彎著右手一個食指，向衣服指著道：“穿這些衣服的人，還都在村子外麵躺著呢。”隻這幾句話，引得好幾個人放聲哭了起來。
孟剛站在大殿中間，正設法處置，隻見劉二傻扛了槍跑進來，反著手向後麵指道：“東邊來了好些個老百姓，男男女女全有，還有帶著家夥的，讓不讓他們過來呢？”
雷有德立刻止住了眼淚，站起來道：“這當然不是壞人，要是壞人，他們不會帶了家眷走。孫先生，我陪你一塊兒瞧瞧去。”他抬起袖子來，撩了兩撩眼圈子，起身就要走。
孟剛道：“雷村長，你的身子沒有好，還躺躺兒吧。”
有德搖了兩搖頭道：“不！要是這附近村莊上來的人，隻有我認得。假如是日本鬼子又追來了，我還能在這裡躺著嗎？不也要是起來的嗎？”他牽著衣襟下擺，首先走出廟門去。孟剛見他這樣子，也就不再阻止著，隨了他出去。隻轉過這高坡，就看到小路上一群零亂著的男女向村子裡去。雷有德抬起一隻手來，高聲叫道：“別進村子裡去了，村子裡早燒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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