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雲的兩耳朵裡低低地道：“假使他們帶有小炮的話，連向我們村子轟上幾十炮，我們是不是吃得住？”
步雲沉思了很久，答道：“是的，現在我們應當有一個精明強乾的人溜出寨子去，但是這樣的人，事先沒有訓練是不行的，這可叫我為難大了。”
劉五就在這裡幫助著孟剛的，便插嘴道：“這件事，我相信我辦得了。程先生放我去嗎？”
步雲道：“那當然是好。隻是我們這村子的路徑，恐怕不大熟悉吧？”
劉五道：“這沒有什麼熟不熟，隻要膽大心細，就可以探聽到敵人的情形。”
步雲道：“說是這樣說，究竟要有個熟人引著……”
孟剛道：“不，這種事情，去乾的人越少越好。我們劉五哥的膽量，我們是可以保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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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雲很想了一會兒，沒有答複出一句話來。劉五道：“程先生，你不用猶疑。我出去以後，先把這八字看輕些。能回來，我就回來。不能回來，我隨便找一條路逃走，這樣對你好不了事，可也壞不了什麼事，你還覺得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孟剛道：“不是這樣說，當偵探的人，以能得著情報、完成任務為上。”
劉五道：“是的，孫先生和我說過的。我得不著消息，也決不許走漏消息。不走漏消息的一個要招，那就是犧牲。”
步雲道：“嚇！五哥，你能這樣做嗎？”
劉五道：“為什麼不能這樣做？當遊擊隊的人，根本就是抱定隨時可以犧牲的。隻要能夠多殺幾個日本鬼子，那就值得。”
步雲道：“那好極了，我送著五哥出寨子去。”
劉五道：“開寨子門放出偵探去，那法子太笨了。請你找個掩蔽一點兒的所在，把一根長索捆了我的腰，把我吊下寨子去。那地方把兩個人守著，我回來的時候把索頭連拉三下，作為暗記號，你們就把我扯上去。”
步雲笑道：“咦！想不到五哥一個莊稼人，會出這許多主意。”
劉五道：“我們一個種地的人，懂得什麼，這完全是孫先生在這幾天裡教給我們的。不要談這些閒話，請程先生馬上就把我吊下寨子去。我早去早回，大家也好有個準備。”
步雲握住他的手，搖撼了幾下，因道：“好朋友，好朋友！我看到你這種精神，不由得我不起勁兒。”於是就挽了他的手，順溜到寨子的一個掩蔽所在，把繩子挽住著他的兩脅，用兩個壯丁悄悄放了下去。步雲依然走到孟剛身邊，向他笑道：“這真不愧孫先生和這批同誌有兩次很大的收獲，原來是有這種犧牲精神。”
孟剛笑道：“這不但是我這批同誌，哪一組乾遊擊隊的，不是帶著這種精神？當然，貴莊的人，我想也能夠這樣。隻是有一個條件叫人很苦悶的。就是這些鄉下老百姓們，他不受著一麵很大的刺激，是不肯挺身出來犧牲的。我看貴莊的人，這刺激還是不夠。”
步雲道：“你老哥說的刺激，是不是要用犧牲去換取？”
孟剛道：“這倒不一定。假使我們有很好的事物表演，有很好的精神教育，一般地可以做到刺激品。”
兩人談得高興，竟是忘其所以。原來是半彎著腰的，說得高興了，隻管把腰伸直來，他們這裡把頭一抬，初出土的月光，斜斜地照著，恰好顯出了半個人影子。卜卜卜，一陣機關槍子，早由對過的高坡地帶，向寨牆上亂飛過來。所幸兩人都很敏捷地把身子蹲下去，緊緊地向下偎貼了地麵，動也不肯一動。這一陣機槍的猛烈掃射，至少有十分鐘之久。那目標也並不在一個方向，兩人所伏的所在，左右十丈路，都在射程之中。
在射擊過五六分鐘久以後，步雲就不能耐了，對孟剛道：“這小子發瘋了，對著寨牆子上隻管亂轟，那是什麼意思？我們讓他知道知道厲害，也回擊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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