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秉正文化公司的注冊信息中有一項異常。該公司2018年成立時的注冊資金為50萬，2020年突然增資至5000萬。增資來源為一筆境外彙款，彙款方為一家注冊在柬埔寨的殼公司。該殼公司的唯一董事名為'Luo Bingquan'——駱炳全。"
駱炳全。駱秉權的原名。
他用自己的原名在柬埔寨注冊了一家殼公司，再用殼公司的錢給自己的國內公司增資。
錢轉了一圈，從他的左手到了他的右手，但在賬麵上看起來像是"外商投資"。
這條路走得通。
嚴季遠把報告合起來，站起來走到門口。
"江遠。"
江遠正在隔壁整理證物，聽到聲音抬頭。
"你看一下這個。"嚴季遠把報告遞過去，翻到第二十一頁和最後一頁，"海晏區那套公寓，還有柬埔寨的殼公司。"
江遠接過去看了半分鐘。
"殼公司的董事用了他的原名。"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一個漏洞。"
"是。"嚴季遠靠在門框上，"一個精明到能運作十幾年地下文物交易的人，在注冊海外殼公司的時候用了自己的真名。要麼是他當時覺得不會有人查到這一層。"
"要麼是有人替他做的，那個人不夠細心。"
"閆旭。"
兩人對視。
閆旭負責跑腿，負責執行，負責處理所有駱秉權不方便親自動手的事情。注冊海外殼公司大概率也是閆旭經辦的。
閆旭做事有條理，他的賬本記得清清楚楚就是證明。但他不是駱秉權。
駱秉權會用化名、用中間人、用七拐八彎的資金鏈把自己藏起來。
閆旭不會，他在柬埔寨注冊公司的時候，可能根本沒想到要用假名。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那個殼公司隻是一個工具，不會有人追查到那麼遠。
但虞妄眠追到了。
"這是一個可以直接把駱秉權和境外資金掛鉤的證據。"嚴季遠說，"加上閩海盛達的轉賬記錄，再加上閆旭的賬本，三條線交叉在一起，駱秉權跑不掉。"
江遠把報告還給他。"前提是這些證據在法律上能被采信。暗網的交易記錄、境外殼公司的注冊信息，取證程序必須合規。"
"隋局在協調。"嚴季遠把報告收好，"省廳、國際刑警、反洗錢中心，該走的程序一個不少。我們這邊把國內的鏈條鎖死就行。"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點四十。
"省廳的文物專家到了沒有？"
"今汐半小時前帶他們去鷹嘴崖了。"
"好。"嚴季遠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哢嗒響了兩聲，"我去找王建設。方小琴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就住在主街上，離派出所兩百米。"
他往一樓走。經過關紀三陽的那間屋子時，門縫裡傳來賴煜凡嗑瓜子的聲音，他接了老劉的班。紀三陽大概還是一言不發。
王建設在一樓最裡麵的那個房間。門虛掩著，嚴季遠推門進去。
王建設坐在窗戶下麵，搪瓷杯子擱在窗台上，人縮在一把破藤椅裡，看見嚴季遠進來，身體本能地往後靠了靠。
"方小琴。"嚴季遠沒有坐下，站著，居高臨下地看他，"主街左邊第三家。你知不知道？"
王建設的目光躲開了。
"王建設。"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知道。"聲音很輕。
"什麼時候知道的？"
"去年……冬天。周德發……就是那家的……有天晚上喝醉了來派出所鬨事，說他媳婦不聽話，要我幫他教訓。我問他什麼媳婦，他說花了八萬塊買的。"
"然後呢？"
"然後……"王建設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摳著，把編藤摳出了一個毛邊，"我去看了一次。敲門沒人開。窗戶是釘死的。我就……走了。"
走了。
又是"走了"。
嚴季遠的呼吸重了一拍。他控製了一下，把湧上來的東西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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