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從山坡上往下看,能看到房子的屋頂。
黑瓦,長著苔蘚,有幾處瓦片碎了,露出底下的木椽子。
房子後麵,就是柴房。
柴房比主屋矮一截,土坯牆,石棉瓦頂。從山坡上看下去,柴房的後牆確實緊貼著山體。
不是"靠著",是直接把山體當成了後牆的一部分。土坯牆隻砌了三麵,第四麵就是裸露的岩石。
嚴季遠從山坡上往下移動,腳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他蹲到柴房後方大約五米的位置,用夜視儀觀察了一分鐘。
柴房的石棉瓦頂上沒有煙囪,沒有通風口。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石棉瓦和山體岩壁之間有一條縫隙,大約十公分寬。縫隙裡往外冒著一絲極細的水汽。
夜間溫度低,地下溫度相對高。如果柴房後麵的岩壁裡有溶洞,溶洞內部的暖濕空氣會通過縫隙往外滲,遇冷凝結成水汽。
今汐說得對。那個水漬不是雨水。
嚴季遠回頭,用手勢招呼江遠和今汐上來。
三個人蹲在山坡上,嚴季遠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柴房的位置、三麵土坯牆、後麵的岩壁、石棉瓦和岩壁之間的縫隙。
"從正麵進。"他用氣聲說,"柴房的門在房子後麵,從巷子裡過去太容易被發現。我們從山坡下到柴房頂上,掀開石棉瓦進去。"
江遠點頭。
今汐沒有點頭。她蹲在那裡,夜視儀的綠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不均的色塊。她的右手攥著褲腿的布料,指節泛白。
嚴季遠看了她一秒。
"今汐。"
她抬頭。
"你在外麵接應。我和江遠進去。"
今汐的嘴張了一下,"我…"
"不是因為你不行。"嚴季遠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清晰。"是因為如果裡麵有情況,外麵需要有人能第一時間叫人。你是三個人裡跑得最快的。"
這個理由站得住腳。今汐看了他兩秒,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好。"
嚴季遠和江遠從山坡上慢慢往下移動。柴房的石棉瓦頂不高,從山坡到瓦麵的落差大概一米多。
嚴季遠先下去,兩腳落在石棉瓦上,石棉瓦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但沒有塌。
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石棉瓦的邊緣摸到了固定瓦片的鐵絲。鐵絲鏽了,一擰就斷。
他小心地掀起一塊石棉瓦,露出下麵的木椽子和柴房內部的黑暗。
一股潮濕的、帶著礦物質氣味的冷風從下麵湧上來。
不是柴房該有的味道。柴房應該是乾燥的,有木頭和灰塵的氣味。這股潮氣來自更深的地方。
嚴季遠把夜視儀調到最高感光度,往下看。
柴房裡堆著一些柴火和農具,鐵鍬、鋤頭、竹筐。地麵是夯實的泥土。看起來很正常。
但柴房最裡麵,緊貼岩壁的那一側堆著一摞舊木板。木板的擺放方式不自然:不是隨意堆放的,是刻意靠在岩壁上,像是在遮擋什麼。
嚴季遠翻身下去。腳落在柴房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彎著腰,因為柴房的頂矮,直起來會碰頭,躡手躡腳走到那摞木板前麵。
他把木板一塊一塊地搬開。
木板後麵是岩壁。岩壁上有一個洞。
洞口大約六十公分寬,八十公分高,邊緣不規則,是天然溶蝕形成的。洞口周圍的岩石表麵有人為鑿刻的痕跡。
有人把洞口擴大過,讓它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彎腰鑽進去。
洞口裡麵是黑的。
嚴季遠把頭探進去,夜視儀的綠光照亮了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往下傾斜,大約三十度的坡,地麵是濕滑的石灰岩,壁上有水漬。
空氣裡的潮氣更重了,帶著一股鐵鏽味,那不是水管的鐵鏽,是岩石中鐵元素氧化的味道。
江遠從石棉瓦的缺口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緩衝,沒發出多大聲響。他走到洞口旁邊,聞了聞。
兩人對視。
嚴季遠先鑽了進去。
通道很窄,兩側的岩壁刮著他的肩膀。他側著身子往前移動,手掌按在濕滑的石壁上保持平衡。腳下的石灰岩被水流衝出了一道道淺溝,踩上去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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