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石階上那把青銅劍。
腳步慢了。
然後他看見了嚴季遠。
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二十米。主街上的石板路在晨光裡泛著潮濕的光,像一條灰色的河,兩個人站在河的兩岸。
嚴季遠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雙手在口袋裡,臉上沒有審訊時的銳利,也沒有攤牌時的壓迫。
他在等。
閆旭站了大約十秒。他的視線從青銅劍移到嚴季遠臉上,又移回去。手插在口袋裡,右手那隻食指上有繭的手。
他往前走了。
一步。兩步。三步。越過街中間那道排水溝,踩過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翹起來又落下去,發出啪嗒一聲。
走到祠堂台階前麵,離嚴季遠不到三米。
他低頭看著那把青銅劍。布包著的,隻露出一小截劍柄。劍柄上的綠鏽在陽光下發著幽暗的光。
"你把這個放在這裡。"閆旭開口了。嗓音比昨天更啞。
"對。"
"為什麼?"
"因為你認識它。"嚴季遠說,"1997年你畫那張地圖的時候,這把劍還埋在土裡。二十六年了。它從土裡出來,被人標價,準備賣到境外,跟你們從這片山裡刨出來的其他東西一樣。"
閆旭的下頜繃緊了。
"但它沒走成。"嚴季遠往前邁了半步。不多,就半步。"因為我們來了。"
閆旭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在晨光裡是深褐色的,瞳孔縮得很小,像兩顆被擠壓的黑石子。
"嚴隊長,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嚴季遠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掌心朝上,"牢房裡的人,你轉到哪裡去了?"
閆旭的整個身體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停了。
一瞬之後,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一點。不多。就那麼一點。
"你進去了。"他說。不是疑問。
"昨晚。柴房後麵。兩間牢房,稻草上有頭發,塑料桶裡有殘留物。"嚴季遠的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兩個人聽見,"幾天之內有人被關過。現在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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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旭沒有否認。
"駱秉權讓你'就地處理'。"嚴季遠盯著他的眼睛,"你處理了嗎?"
街上很安靜。遠處有公雞在叫,叫了三聲就啞了,像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閆旭的喉結滾了一下。
"沒有。"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不是回答嚴季遠,是回答他自己。
"人在哪?"
閆旭的目光移到石階上那把青銅劍上。他看了很久。久到嚴季遠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閆旭忽然說。
嚴季遠沒回答。
"不是因為我想認罪。也不是因為我怕了。"閆旭的聲音沉下去,沉到了某個很深的地方,"是因為那個女的,最後進來的那個,她懷孕了。"
嚴季遠的呼吸停了一拍。
"兩個多月。"閆旭說,"我把她帶進來的時候不知道。關了三天才發現她吐了。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她之前在工廠體檢查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告訴家裡人就被……"
他沒說下去。嘴閉上了,牙齒咬著嘴唇內側,咬得那塊皮肉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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