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良心的縫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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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追逃令沒有在天亮時下來。
嚴季遠淩晨三點回到派出所，在行軍床上躺了不到兩個小時，被手機震醒。隋江的電話。
"程序卡了。"隋江的嗓門隔著聽筒都像在吼，但這次不是衝他吼，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用音量疏通的煩躁。"省廳那邊要補材料，說現有證據鏈不夠支撐全國追逃的級別。閆旭的賬本是核心證據沒錯，但它是手寫的，沒有第三方佐證，他們要求至少有一名受害者或關聯人的正式筆錄作為交叉印證。"
嚴季遠坐在行軍床上，後腦勺靠著冰冷的水泥牆。
"方小琴的筆錄不夠？"
"方小琴能證明拐賣，但她沒見過駱秉權的正麵，不能直接指認。她描述的那個'穿得體麵、說話客氣'的男人，辯護律師能用一百種方式推翻。省廳要的是鐵證——能把駱秉權本人和具體犯罪行為直接掛鉤的東西。"
嚴季遠捏了捏眉心。"虞妄眠查到的資金鏈呢？柬埔寨殼公司的注冊信息，Luo Bingquan——"
"在走國際協查。柬埔寨那邊的效率你知道的。快的話一周，慢的話……"隋江沒說下去。
一周。
駱秉權不會給他們一周。
"隋局，"嚴季遠壓低聲音，"昨晚我在鎮子東頭發現了地下關押點。溶洞改造的，兩間牢房，最近幾天內還有人被關過。但人已經被轉移了。駱秉權在清理痕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還有被拐的人在手上。"
"對。而且他說過'就地處理'。"
隋江的呼吸聲變重了。"這話你怎麼知道的？"
"南星的人在他和閆旭的飯局上偷錄的。"
又沉默了幾秒。隋江大概在掂量這段錄音的法律效力和政治風險。
"季遠，聽我說。"隋江的聲音降下來了，這比他吼的時候更讓嚴季遠警覺，隋江壓嗓門的時候，往往是在說最要緊的話。"追逃令我繼續推，但在下來之前，你不能動駱秉權。你現在手上有的東西夠立案，但不夠抓人，強行抓了，四十八小時內拿不出足夠的證據移送檢察院，他的律師團能把你吃了。"
"那被轉移的人怎麼辦？"
"我調寧遠縣的人配合你。封路、設卡、排查可疑車輛。你那邊繼續查，給我找到能直接釘死駱秉權的證據。不管是人證還是物證，給我一根釘子就夠了。"
電話掛了。
嚴季遠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屏幕暗下去，行軍床的彈簧在他身下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隔壁房間的薄門板被推開了。
江遠站在門口。他的頭發睡亂了，有一撮翹在耳朵上麵，但眼神是清醒的，大概根本沒睡著。
"聽到了？"嚴季遠問。
"牆太薄。"江遠走進來，在他對麵的行軍床上坐下。兩張行軍床之間隻隔了不到一米，膝蓋差點碰到。"追逃令下不來。"
"暫時下不來。"
"你打算怎麼辦？"
嚴季遠把手機扣在床上，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他盯著對麵牆上那道裂縫看了幾秒。
裂縫從牆角延伸到天花板邊緣，像一條乾涸的河道。
"閆旭。"他說。
江遠等著。
"他昨天來找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不是所有人都是自願的'。今汐分析他可能在動搖，可能把被關的人藏了起來而不是交給駱秉權處理。我當時沒接這個茬，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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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現在我需要他。"
江遠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反對的皺法，是在推演後果。
"你想策反閆旭。"
"不是策反。是給他一個機會。"嚴季遠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商量，"他做了十幾年，沒習慣。他在信裡寫過。他來找我，不是為了談條件，是因為他到了某個臨界點。我要做的不是推他一把，是告訴他，懸崖邊上還有一條路。"
"如果他不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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