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背叛,還是救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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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下午兩點十七分,賴煜凡死了。
不是嚴季遠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方式。沒有槍聲,沒有搏鬥,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動靜。
他隻是倒在了派出所後巷的牆根底下,後腦勺磕在石板上,搪瓷杯子滾出去兩米遠,茶水灑了一地。
發現他的人是南星。
南星去後巷抽煙,他嫌院子裡抽煙被人念叨,結果推開後門的時候,看見一雙腿從牆角伸出來。
深藍色的舊褲子,黑布鞋,褲腿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灰白的小腿。
他以為老頭蹲在那兒歇腳。走近了才看見賴煜凡仰麵躺著,眼睛半睜,嘴微張,下巴上那道舊疤在陽光裡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搪瓷杯子裡的茶葉還沒完全沉底。
南星的煙從嘴裡掉了。
嚴季遠接到南星對講機呼叫的時候,正在一樓整理閆旭筆錄的副本。
南星的聲音不對。不是那種故意壓低的緊張,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聲帶僵掉了的平。
"嚴隊。後巷。快來。"
六個字。
嚴季遠放下筆錄,推門出去。穿過院子,推開後門。
他看見了賴煜凡。
腳步停了一拍。
隻一拍。
然後他蹲下去。
賴煜凡的臉色是灰的,不是活人的灰,畢竟活人再憔悴也有一層底色。這是一種被抽空了的、像舊報紙一樣的灰。
他的右手搭在胸口,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摸口袋裡的什麼東西。左手伸在身側,指尖碰著地麵上灑出來的茶水。
嚴季遠伸手探他的頸動脈。
手指按上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皮膚是涼的。不是正常體溫降低的那種涼,是從內部開始冷卻的涼。頸動脈沒有搏動。
他把手收回來。
"江遠不在。"他的聲音乾燥得像冬天的樹皮。江遠跟車去了縣醫院,送吳小紅。
南星蹲在旁邊,手裡的煙盒攥變了形。他的臉上沒有逗比的影子,五官像被一塊無形的布繃緊了,顴骨的棱角格外分明。
"他出來多久了?"嚴季遠問。
"不知道。我十分鐘前還在一樓看見他端著茶杯往後麵走。"
十分鐘。
嚴季遠低頭看賴煜凡的搪瓷杯子。杯子滾出去兩米遠,茶水在石板上畫了一道弧線,像一條不規則的拋物線。杯子沒碎,搪瓷的,皮實。
茶葉沒完全沉底。
他泡茶的習慣是滾水衝下去,等茶葉沉底了再喝。如果茶葉還沒沉底,說明他從泡茶到倒下,間隔不超過兩三分鐘。
他把茶泡好,端著杯子走到後巷,然後在兩三分鐘之內倒下了。
心梗?腦溢血?
嚴季遠的目光掃過賴煜凡的麵部。嘴唇微微發紫。瞳孔散大。沒有外傷,至少表麵上沒有。
後腦勺磕在石板上的位置有一小片血跡,但那是倒下之後磕的,不是致命傷。
他站起來,走到搪瓷杯子旁邊。
杯子裡還剩一點茶水,大概有小半口的量。他蹲下來,湊近聞了聞。
茶葉味。很濃。賴煜凡喜歡喝濃茶,濃到能把人苦出來的那種。
但濃茶味底下,有一絲不屬於茶葉的氣味。
淡的。很淡。如果不是鼻子貼到杯口去聞,根本察覺不到。
苦杏仁味。
嚴季遠的血從手指尖開始冷。
他直起身。動作慢了半拍,那不是猶豫,是他需要那半拍來確認自己沒有聞錯。
"別碰杯子。"他對南星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南星看著他的臉色,沒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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