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賴煜凡身邊。蹲下去。
手指搭上賴煜凡的手腕,這是他的習慣,即使知道人已經沒了,他還是會確認。
像是一種儀式。
手腕是涼的。僵硬已經開始了,從下頜和頸部開始蔓延。
江遠鬆開手。
他蹲在那裡,看著賴煜凡的臉。
賴煜凡閉著眼睛。之前是半睜的,南星幫他合上的。
合上之後,他的臉上少了那種死不瞑目的空洞,多了一種安靜的、像是睡著了的平和。
但他沒有睡著。
江遠站起來。
他走進辦公室,放下急救包,從裡麵取出法醫勘查工具:手套、鑷子、樣本瓶、檢測試紙。
"茶水和水壺我封存了。"嚴季遠站在門口。
"我看到了。"江遠的聲音很平。比平時更平。平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像一麵被壓得太緊的鼓皮,看上去紋絲不動,但底下的張力隨時可能把它撕裂。
"我先做初步檢驗。"他拿著工具往後巷走。經過嚴季遠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他的肩膀繃得很緊,肩胛骨的輪廓隔著外套都看得出來。
嚴季遠跟在他後麵。
後巷裡,江遠蹲在賴煜凡身邊,開始做他做過無數次的事。檢查體表、測量體溫、觀察瞳孔、記錄屍斑。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手不抖,呼吸不亂。
但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
平時做這些,他的手指像機器一樣流暢。現在每一步之間多了半秒的停頓。
不是猶豫。是在克製什麼。
他用試紙檢測了搪瓷杯裡的殘留茶水。試紙變色了,不是緩慢的漸變,是幾乎瞬間的跳轉。
"氰化物。濃度很高。"江遠把試紙放進密封袋。聲音還是平的。"致死量。"
他又檢測了水壺蓋內側那塊白色結晶物。同樣的結果。
"粉末粘附在壺蓋內壁。沸水蒸汽溶解後混入水中。倒水的時候,大部分毒素會隨水流進入杯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在說話,是在咬嘴唇內側。"壺蓋上的殘留量說明投放量遠超致死劑量。不是為了'慢慢來'。是一次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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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樣本裝好,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打了個晃。很輕。如果不是嚴季遠一直在看著他,根本注意不到。
"江遠。"
"嗯。"
"你要不要……"
"不要。"江遠打斷了他。不是凶的那種打斷,是一種很安靜的、把門關上的打斷。"我把檢驗做完。"
他抱著工具箱走回辦公室。
嚴季遠站在後巷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後門的門框裡。
賴煜凡躺在地上。陽光已經完全退出了巷子,陰影把他整個人罩住了。
搪瓷杯子在兩米外的石板上,孤零零的,像一個被丟棄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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