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局中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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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辦公室。
江遠坐在桌前，麵前攤著檢驗記錄。他在寫字，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的字比平時小了一號，筆畫壓得很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紙裡的。
嚴季遠在他對麵坐下。
"追逃令下來了。"
江遠的筆停了一下，繼續寫。
"增援今晚七點到。"
"嗯。"
嚴季遠看著他。江遠的側臉在窗戶漏進來的光線裡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筆放下來，抬頭。
兩人對視。
江遠的眼睛裡沒有淚。沒有紅。是一種很深的、像井水一樣的東西。
沉在底下，不翻湧，不外溢，但你看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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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老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句話。"江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很細的一條縫，從那麵平靜的牆上裂開。"他說'你們法醫看慣了死人，但別讓自己也變成死人'。"
嚴季遠的喉嚨緊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事。"江遠把檢驗記錄合上，兩手擱在紙上，手指交叉。"他把那張表格揣在身上。他提醒你注意暗樁。他在做最壞的準備。"
"但他沒有告訴我們他在被盯上。"嚴季遠的聲音澀了一拍。
"他不想讓你分心。"
這句話落在房間裡，像一塊石頭落在深水中。沒有聲響。隻有漣漪。
嚴季遠低下頭。他的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攥了一會兒，鬆開。
"我沒保護好他。"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不像是說給江遠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說給空氣聽的。
說給賴煜凡蓋在臉上的那件外套聽的。
江遠看著他。
"你不可能保護所有人。"
"我知道。"
"但你還是會這麼想。"
嚴季遠沒有回答。
江遠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嚴季遠身邊。行軍床很窄，兩個人並排坐不下。
他沒有坐。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嚴季遠。
然後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嚴季遠的後頸上。
力度不大，手指涼的，江遠的手總是涼的，常年接觸冰冷的金屬器械和更冰冷的遺體。但那一點涼意落在嚴季遠發熱的後頸上，像一塊冰貼在燒紅的鐵上，嘶地一聲。
嚴季遠的肩膀鬆了。
就那麼一點，一點就夠了。
江遠的手指在他後頸上按了三秒。然後鬆開。
"吃東西。"他說。
"不餓。"
"你從昨晚到現在吃了一根士力架和半碗泡麵。"
"你也差不多。"
"所以兩個人一起吃。"
嚴季遠抬起頭看他。江遠的臉上沒有笑，他不是一個會在這種時候笑的人。
但他的眼睛裡，那口井的水麵上，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紋。
"走。"江遠說。
他們沒有去小賣部。南星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鍋粥，白米粥，加了幾顆紅棗和一小把枸杞。
他把粥端到辦公室桌上的時候，嚴季遠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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