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四十,天已經全黑了。
嚴季遠站在派出所院子裡,等增援。夜風從山坳裡灌過來,帶著霜的涼意和枯草的乾澀氣味。
他把衣領豎起來擋風,他的外套蓋在了賴煜凡臉上,隻穿著裡麵的薄毛衣。
南星從後麵走過來,把自己的衝鋒衣脫下來,拍在他肩上。
"穿上。"
嚴季遠看了他一眼。
"你別看我。我皮糙肉厚,抗凍。"南星搓了搓胳膊,縮著脖子,"再說了,你要是感冒了,誰來抓那個姓駱的?"
嚴季遠把衝鋒衣披上了。衝鋒衣上有南星身上的味道,煙草、牛肉乾和某種廉價的洗衣液。混在一起不算好聞,但是暖的。
"南星。"
"嗯?"
"孫德福的老婆,藍色罩衫那個。她今天中午給派出所送過熱水。"
南星的表情變了。
"水壺蓋上的氰化鉀粉末,可能是她在送水的時候粘上去的。她不需要碰茶葉,隻需要在倒水進壺的時候,趁人不注意,在壺蓋內側撒一點東西。"
"操。"南星低聲罵了一句。"送溫暖送出人命來了。"
"她是孫德福的人。孫德福是駱秉權的人。這條鏈子上的每一環都是清楚的。"嚴季遠的目光落在院門外的黑暗中。"但孫德福現在藏起來了。他老婆還在家裡,我的人盯著。"
"要不要現在去抓?"
"不急。"嚴季遠的聲音冷下來。"她跑不了。孫德福也跑不了。這個鎮子就這麼大,出路我已經讓寧遠縣的人封了。"
他轉身看向鎮外的方向。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條蜿蜒的山路就在那裡,從鎮子一直通向外麵的世界。
駱秉權會從那條路上來。
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閆旭說得很篤定。"他不會跑。他不是會跑的人。"
嚴季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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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信閆旭。是因為他理解那種人。
把所有東西都攥在手心裡、一根手指都不肯鬆的人。這種人在帝國崩塌的時候,不會棄城而逃。他會站在城牆上,看著一切燃燒。
或者他會親手點那把火。
七點零三分,增援到了。
六個人,兩輛車,從鎮外步行進來的,車停在外麵,怕發動機聲驚動鎮子裡的人。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平頭,肩膀寬得像門板,走路帶風。
"胡越。"他自我介紹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天然的穩。"隋局讓我來的。"
嚴季遠跟他握了手。手掌乾燥,有力,虎口有老繭,射擊訓練留下的。
"情況我在路上聽了。"胡越把手下五個人在院子裡排開。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裝備,並不是普通巡邏的那種,是特勤級別的。"你說怎麼布置。"
嚴季遠把鎮子的手繪地圖鋪在院子的石桌上,用手電照著。
"兩個出入口。南邊的主路,北邊的山路。各放兩個人。剩下兩個在派出所。"
"盯誰?"
"所有往鎮子方向移動的人。重點目標……"嚴季遠把駱秉權的照片調出來,給胡越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照片上,駱秉權的臉在小小的屏幕裡微笑著,金絲邊眼鏡反著一點光。"這個人。他可能今晚到,可能明天。不確定走哪條路。"
胡越看了照片兩秒。"明白。"
他轉身分配人手,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話。三分鐘後,四個人已經消失在夜色裡,往兩個方向去了。剩下兩個在院子裡檢查裝備。
嚴季遠收起地圖。
他走回辦公室,閆旭還在二樓那間屋子裡。
推開門的時候,閆旭坐在窗戶旁邊。窗戶上的垃圾袋被他撕開了一個角。
不大,剛好夠一隻眼睛往外看。他側著臉貼在牆上,從那個角度往外看著鎮子的方向。
聽到門響,他轉過來。
"賴煜凡的事。"他的聲音比做筆錄的時候更沉了。"是孫德福乾的。"
嚴季遠沒有驚訝。閆旭比他更了解這個鎮子裡的人。
"孫德福有氰化鉀。"閆旭繼續說。"以前給果樹滅蟲剩下的,存了十幾年。他用過一次,2008年。殺了賴煜凡的線人。"
這跟他之前在走廊裡說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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