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章 圍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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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秉權是淩晨兩點十七分進的鎮子。
不是從南邊的主路,也不是從北邊的山路。他從西側一條幾乎被灌木吞沒的舊河道走進來的。
那條河道枯了十幾年,河床上堆滿了碎石和倒伏的枯木,本地人都不走,因為太難走了。
但駱秉權走了。
胡越的人在南北兩個方向布了四個樁子,沒有一個人想到西邊。
嚴季遠也沒想到。他畫地圖的時候,西側標注的是"斷崖+枯河道,不可通行"。
這條路是閆旭告訴駱秉權的。很多年前。
嚴季遠知道駱秉權進了鎮子,是因為閆旭。
淩晨兩點出頭,他在一樓的行軍床上半睡半醒。不是真正的睡眠,是那種身體關了機但腦子還在後台運行的狀態。
賴煜凡的打火機擱在枕頭旁邊,金屬外殼在黑暗中泛著一絲微光。
腳步聲把他拉回來。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樓上。二樓走廊的木地板在某個人的腳下發出吱呀聲。
第三級樓梯最響,第七級有點鬆動。
閆旭下樓了。
嚴季遠沒有動。他睜著眼睛,聽著那串腳步聲從樓梯上移到一樓走廊,然後停在了他房間門外。
停了大約五秒。
門沒有被推開。腳步聲繼續移動,往派出所前門的方向。
嚴季遠坐起來。沒穿鞋,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冰得腳趾一縮。他摸到鞋穿上,三步走到門口。
走廊裡空的。前門虛掩著,門縫裡漏進來一線夜風,冷的,帶著霜的味道。
他推開前門。
院子裡,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偶爾滲下來一點,把鐵門的輪廓照出一個模糊的剪影。
閆旭站在鐵門旁邊,麵朝巷子外麵,背對著他。
他沒有走出去。
他隻是站在那裡。
嚴季遠走過去。腳步踩在院子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閆旭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緊了一下,他知道身後是誰。
"他來了。"閆旭說。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怎麼知道?"
閆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偏過頭,露出半張側臉。月光不夠亮,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顴骨的棱角和下頜線的輪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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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站到他旁邊,往巷子裡看。
巷子是黑的。石板路上什麼都沒有,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沒有手電的光。
鎮子裡的每一扇門都關著,每一盞燈都滅著。
但空氣裡的什麼東西變了。
嚴季遠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氣味,不是溫度,不是聲音。是一種更隱晦的東西。
像房間裡多了一個人的呼吸,你聽不見,但你的皮膚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方式不對了。
他退回院子,拿起對講機。
"胡越。"
三秒後回應:"在。"
"目標可能已經進鎮。不是從你們盯的方向。西側有一條枯河道,我之前沒標。"
胡越沉默了一拍。"收到。我調兩個人過去封。"
"不用封了。他已經進來了。收縮到派出所周邊,三百米範圍內布控。"
"明白。"
嚴季遠關掉對講機,轉身往回走。經過閆旭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你想出去找他。"
不是疑問。
閆旭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大概在裡麵攥著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攥。
"你說過想跟他說一句話。"嚴季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夠兩個人聽見。"但不是現在。現在你出去,他身邊如果有孫德福或者其他人,你沒有任何保障。"
閆旭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壓下去了。
"回屋去。"
閆旭站了幾秒。巷子裡的黑暗像一隻張開的手,無聲地朝他伸過來。他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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