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嚴季遠和南星從派出所側門出去,繞了一條小巷。
天已經亮了,但陽光還沒有翻過東邊的山頭。整個鎮子籠在一種灰藍色的晨光裡,石板路上的霜開始化了,踩上去有輕微的濕滑感。
空氣裡有柴火煙的味道。某戶人家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
祠堂在鎮子中央偏北的位置,離派出所大約兩百米。一座青磚黛瓦的老建築,門前兩棵柏樹有合抱粗,樹冠遮住了半個屋頂。門楣上的匾額字跡剝落了大半,隻剩下一個"孫"字還認得出來——孫氏宗祠。
南星在祠堂外圍三十米的位置停下來,打開了信號檢測器。黑盒子上的指示燈亮了,綠色,嗡嗡嗡地響著。
"我繞一圈。"南星壓低聲音。
嚴季遠點頭。他站在兩棵柏樹之間,等南星。
三分鐘後,南星的對講機響了。聲音壓到了最小,貼在耳朵上才聽得見。
"祠堂內部檢測到一個信號源。手機。位置大概在正殿偏左。隻有一個。"
一個人。
沒有同夥。沒有孫德福。
駱秉權一個人來的。
嚴季遠把對講機收好。他站在祠堂大門前麵,門是虛掩的。
兩扇木門之間留了一道大約二十公分的縫,能看見裡麵的地麵:灰磚鋪地,縫隙裡長著苔蘚。
他推門。
木門在門軸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像一個老人被驚醒後的第一聲歎息。
祠堂內部比外麵暗。晨光從屋頂的天窗和門縫裡漏進來,在地麵上畫出幾道淺淡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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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在光柱裡緩慢地飄浮,像一群沒有方向的遊魂。
正殿。供桌。牌位。
供桌上擺著落滿灰的香爐和燭台。牌位排了兩排,木頭發黑,上麵的金字大部分已經看不清了。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畫——山水、花鳥、還有一幅祖先像,畫中人穿著清代的官服,表情嚴肅得像欠了他錢。
供桌左邊,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駱秉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比在鬼擔架那次見到的薄羽絨服正式得多。
大衣的領子豎著,圍住了脖子。金絲邊眼鏡還在,鏡片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水汽,約莫是從外麵進到室內的溫差造成的。
他沒有擦。
他坐在那裡,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姿態端正,脊背挺直,像在等一個約好了的客人。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隔著那層蒙了水汽的鏡片,他的眼睛看不真切。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是那種標誌性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嚴隊長。"
他先開了口。聲音跟上次一樣中年男聲,南方口音,每個字咬得圓潤,語速不快不慢。像一個在茶室裡等人喝茶的生意人。
"早啊。"
嚴季遠走進正殿。他沒有停在門口,而是一步步往前走,走到離駱秉權大約三米的位置才站住。
這個距離足夠近,可以看清對方臉上每一條紋路;足夠遠,如果對方有任何異動,他有反應時間。
"駱秉權。"嚴季遠叫了他的全名。"你現在是全國追逃的在逃人員。我建議你配合。"
駱秉權的微笑沒有變。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大衣的衣角慢慢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汽。
動作不緊不慢,像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他坐在自家客廳裡,擦完眼鏡準備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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