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圍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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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半，天剛擦著亮。
嚴季遠走出派出所的時候，空氣冷得像刀片貼在臉上。霜把石板路染成了白色，踩上去嘎吱響。
遠處的山頭還裹著霧，灰蒙蒙的，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胡越在院門口等他。一夜沒睡，但精神頭還行，眼睛裡有紅血絲，下巴上冒了一層短茬。
"夜裡沒有異常。"胡越的聲音啞了一個調，大概是夜風吹的。"南北兩個方向沒有人進出。西邊那條枯河道我派人去看了，河床上有新的腳印。一個人的。四十二碼左右。登山靴。"
又是登山靴。又是四十二碼。
"方向？"
"從西往東，進鎮方向。沒有回去的腳印。"
他確實在鎮子裡。
嚴季遠點了一下頭。"你的人繼續盯著。擴大範圍，把鎮子裡的幾條主要巷弄也覆蓋到。不要主動接近，隻觀察，報告。"
"明白。"胡越轉身去布置了。
嚴季遠回到辦公室，給隋江發了消息。
"駱秉權淩晨從西側枯河道進入雲橋鎮。目前位置不明。已部署外圍監控。追逃令已生效，等天亮後視情況收網。"
發出去之後他看了一眼信號，一格。夠了。
隋江的回複來得很快："寧遠縣增派了兩組人，已在鎮外集結。你確認位置後通知，統一行動。別單乾。"
別單乾。
嚴季遠把手機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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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二樓，推開閆旭的房間門。
閆旭沒有睡。他坐在窗戶下麵的地板上，背靠著牆，膝蓋支起來，雙手環在膝前。
垃圾袋被他撕開的那個角露出一小塊天光，灰白色的，照在他的手背上。
"起來。"嚴季遠說。
閆旭抬頭看他。
他的臉在一夜之間又瘦了。或者說不是瘦了，是某種內部的東西在往外透，把皮肉底下的骨架逼出來了。
眼窩深了，顴骨更高了，嘴唇的顏色退成了一種灰白。
"他在哪？"嚴季遠問。
"我不確定。"閆旭的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鐵絲，細而澀。"但如果是我……如果我是他，我會去祠堂。"
"為什麼？"
"那是我們小時候待的地方。"閆旭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鎮上沒人管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在祠堂後麵的柴堆裡窩著。冬天冷，他把稻草堆在我身上，說'別動，暖一會兒就不冷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調沒有起伏。像是在背一段早已被反複翻閱過的舊文字。
"祠堂對他來說不隻是一個地方，是……"他停了一下，找了個詞，"是錨。所有東西都散了的時候，他會回到錨的位置。"
嚴季遠沒有立刻走。
"閆旭。"
"嗯。"
"如果他在祠堂，我會去。你留在這裡。"
閆旭的身體微微繃緊了。嘴張開又合上，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我說過，讓你跟他說話的機會會有。但不是在我沒有控製住局麵的情況下。"嚴季遠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釘在實處。"你現在出去，他看到你，情緒會失控。他的情緒失控對誰都沒有好處——包括他自己。"
閆旭的手指在膝蓋上攥出了褶皺。
"你要先確認他身邊有沒有人，有沒有武器，有沒有退路。這些事情你做不了。我來做。"
閆旭低下頭。
"等我確認安全了，你再去。"
沉默持續了幾秒。閆旭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那是一種不均勻的，帶著一種壓抑過的急促。
"好。"
一個字，聲音啞得幾乎沒有起伏。
嚴季遠下樓的時候，南星堵在走廊裡。
他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漁夫帽拉得很低，隻露出下半張臉。嘴角沒有平時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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