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十六年前的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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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在門口等著。他看見駱秉權戴著手銬走出來，嘴裡正嚼著的口香糖忘了嚼，含在腮幫子裡鼓著。
"通知胡越。"嚴季遠對他說。"收網。同時通知寧遠縣的人，目標已控製。"
南星回過神，對講機按下去，幾句話交代完了。
嚴季遠帶著駱秉權沿著巷子往派出所走。石板路上的霜化了大半，踩上去濕漉漉的。
駱秉權的皮鞋底很薄，走在濕石板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走到半路，嚴季遠從內袋裡掏出那張照片。
1997年。老槐樹下。兩個年輕人並肩站著。
他沒有給駱秉權看。他自己看了一眼，然後把照片收回去了。
照片裡的兩個人在笑。一個笑得眼睛眯成縫，一隻手搭在另一個人肩上。另一個不笑，但側著頭，眼神很亮。
二十六年前的夏天。
陽光很好。
回到派出所，駱秉權被安置在一樓的審訊室，紀三陽已經被轉移到二樓去了。
嚴季遠把駱秉權的手銬固定在桌腿上。駱秉權坐在椅子上，兩手擱在桌麵上，手銬的鏈條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水。"駱秉權說。
嚴季遠倒了一杯涼白開，他把杯子推到駱秉權麵前。
駱秉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水咽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賴煜凡的事。"嚴季遠坐到他對麵。錄音筆的紅燈亮了。"你下的命令。"
駱秉權放下杯子。水杯在桌麵上磕了一聲。
"是。"
"用什麼方式？"
"氰化鉀，孫德福家裡存的。"
"怎麼投放的？"
"他老婆。送熱水的時候放在壺蓋內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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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下的命令？"
"昨天上午。閆旭做完筆錄之後。"
他回答這些問題的方式跟閆旭完全不同。閆旭是把自己撕開來給你看，每一句話都帶著血。
駱秉權是把答案像遞文件一樣交出來，準確、簡潔、不帶感情。
"賴煜凡查到了什麼讓你要殺他？"
駱秉權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查到了鄭伯遠。"
鄭伯遠。
賴煜凡表格上的"鄭某"。
"鄭伯遠是寧遠縣文化局的退休乾部。"駱秉權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圓潤的、咬字清晰的腔調，但少了滴水不漏的部分，多了一種"無所謂了"的鬆弛。"他是最早教我和閆旭識別古墓的人。也是我後來做文物生意的第一個師傅。"
"你說的'做文物生意'……"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駱秉權的嘴角微微一動。"鄭伯遠在文化局乾了三十年，經手過寧遠縣所有的考古發掘項目。他知道哪些山裡有墓，哪些墓有好東西，哪些東西值錢。他退休之後閒不住，就開始自己挖。"
"1997年他來雲橋鎮……"
"來踩點的。他在文化局的舊檔案裡看到過雲橋鎮周邊有戰國到西漢時期的墓群記錄，但從來沒有正式發掘過。他來實地考察，順便找了兩個本地向導。就是我和閆旭。"
"他教了你們三個月。然後走了。"
"走了。但關係沒斷。"駱秉權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杯壁。節奏均勻，像某種習慣性的動作。"他走了之後，每隔幾個月會打電話來，問我們有沒有挖到新東西。如果挖到了，他幫我們聯係買家。他拿三成。"
"所以他是你們的上線。"
"最早是。後來我出了事，就是那個詐騙那個案子，他跟我斷了聯係。等我出來之後重新找到他，他已經不做了。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但他把他的關係網留給了我，包括買家名單、出貨渠道、海外的接頭人。"
賴煜凡查到了鄭伯遠。查到了這個人是整條鏈子最初的起點。如果順著鄭伯遠往下查，他的關係網、他經手過的文物、他在文化局的舊檔案，整個犯罪網絡的根基就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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