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在鎮西頭的廢井裡。"今汐的聲音平穩,但比平時快了一個節拍。"枯井,深大概六七米。他摔下去的。井口的雜草被壓倒了一片,邊緣的石頭上有蹭痕。他不是掉下去的,是自己跳的。"
"活著?"
"活著。左腿骨折,頭上有擦傷。摔下去之後爬不上來,在井底待了一夜。胡越的人剛把他拉上來,送去衛生院了。"
嚴季遠拿起那塊布翻了翻。布上除了血跡之外,還有一股濃烈的汗味和某種藥水的氣味,雙氧水?
"這是他身上的?"
"包在他手上的。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應該是跳井之前自己割的。我在井口旁邊的地上找到了一把鐮刀,刀刃上有血。"
自己割的。
嚴季遠把布放下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殺了人之後,先用鐮刀割傷自己的手掌,然後跳進枯井裡。
不是自殺。六七米深的枯井,底部有積水和淤泥,摔下去骨折但不至於死。他知道自己不會死。
他在藏,也在懲罰自己。
或者他在製造一個"受害者"的形象。割傷、墜井、等待救援。等警察把他拉上來,他可以說自己是被脅迫的,是被駱秉權逼著乾的,他也是受害者。
"他說話了嗎?"嚴季遠問。
"說了幾句。"今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錄音。"我在井口錄的,他在下麵喊的。聲音不太清楚。"
她按下播放鍵。
錄音裡背景音很雜,風聲、人聲、繩索摩擦石壁的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深處傳上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和回音。
"……不是我想的……他讓我乾的……我不敢不乾……他說不乾就把我兒子的事捅出去……"
錄音斷了一截,重新接上。
"……那個茶葉……是他給我的……白色的粉……讓我老婆放進水壺裡……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不知道會死人……"
今汐關掉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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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孫德福的說辭跟他預想的差不多,推給駱秉權,說自己是被脅迫的,說自己不知情。但有幾個細節對不上。
第一,"他說不乾就把我兒子的事捅出去"——孫德福的兒子什麼事?駱秉權拿什麼威脅他?
第二,"那個茶葉是他給我的"——但駱秉權在審訊中說的是"孫德福家裡存的氰化鉀"。如果是駱秉權提供的毒藥,那說明駱秉權自己手上也有氰化鉀的來源,不隻是孫德福的舊存貨。
第三,"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一個用氰化鉀給果樹滅過蟲的老農民,說自己不認識白色粉末?
謊話真話,變成半真半假的話。
攪在一起,需要一條一條地拆。
"等他傷處理完了,正式做筆錄。"嚴季遠說。"不急。讓他先疼一會兒。"
今汐點頭。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停住。
"嚴隊。"
"嗯。"
"孫德福的老婆……我去拿她的時候,她坐在堂屋裡,麵前擺著一碗飯一碗菜,在吃。"
嚴季遠看著她。
"她吃得很慢。一口飯嚼很久。我站在門口看了她大概十秒,她才抬頭。"今汐的聲音頓了一拍。"她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他讓我乾的,我不乾他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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