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餘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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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車隊離開雲橋鎮四個小時後，嚴季遠接到了虞妄眠的電話。
信號在鎮子裡依然爛得要命，他爬到派出所二樓窗戶旁邊，把手機舉到垃圾袋撕開的那個角的位置，才勉強穩住兩格。
"查到了。"虞妄眠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嚼著口香糖，用詞精確。"盛遠拍賣行最近三年的拍品來源登記，我全部扒出來了。"
"說。"
"三年內經手的高價拍品一共四十七件。其中標注'海外回流'的有三十一件。這三十一件的賣家信息全部指向同一個境外注冊實體，一家在曼穀注冊的藝術品谘詢公司，叫Siam Heritage Consulting。"
"殼公司？"
"殼中殼。Siam Heritage的實際控製人是另一家柬埔寨公司，而那家柬埔寨公司……"
"閩海盛達。"
"對。駱秉權的老殼。所有的文物從國內出去，經柬埔寨殼公司中轉，到泰國殼公司過一道手，再以'海外回流品'的身份運回國內，上盛遠拍賣行的台麵。一圈走完，出土文物變成合法藝術品。買家拿到手的東西乾乾淨淨——有拍賣記錄，有來源證明，有完稅憑證。"
嚴季遠用空著的那隻手在窗台上敲了兩下。
"買家那邊呢？"
"重點來了。"虞妄眠的語速快了一拍，這在她身上極少出現，說明她自己也覺得這條線索分量不輕。"三十一件'海外回流'拍品的買家，表麵上是十幾個不同的個人和機構。但我追蹤了他們的付款賬戶，發現其中八個買家的資金來源最終指向同一個離岸信托，設在BVI的一個家族信托基金。"
"誰的？"
"信托的受益人信息是保密的，BVI那邊不配合調查。但信托管理人的名字是公開的，是家香港的律師事務所。我查了這家律所的客戶公開記錄，在他們處理過的其他案件裡交叉比對了一下……"
她停了半秒。
"管理人同時還在替一個叫陳廷安的人打理資產。"
這個名字嚴季遠沒聽過。
"陳廷安，六十七歲，祖籍福省，持新加坡永久居留權。九十年代做木材生意起家，後來轉做藝術品收藏。在東南亞華人圈子裡有點名氣，號稱'東南亞第一華人藏家'。他的私人博物館在新加坡，館藏以中國古代青銅器和玉器為主。"
嚴季遠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中國古代青銅器和玉器。
雲橋鎮周邊的古墓群出土的，正是戰國到西漢時期的青銅器和玉器。
"你的意思是，駱秉權挖出來的東西，洗了一圈之後，最終的大買家是這個陳廷安。"
"至少有相當一部分是。八件高價拍品的資金來源指向同一個信托，而這個信托跟陳廷安有關聯。當然，這不是鐵證，信托的受益人可能不止陳廷安一個人。但方向是對的。"
嚴季遠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刻了一遍。
陳廷安，新加坡，東南亞第一華人藏家。
駱秉權在錄音裡說過："東南亞那幾個藏家為了搶貨差點打起來。"
"這些信息你整理成報告，加密發給隋局。"嚴季遠說，"國際協查的部分讓省廳去推。我們先把國內的證據鏈閉合。"
"還有一件事。"虞妄眠說。
"說。"
"海晏區那套公寓。我遠程查了一下它的網絡使用記錄，公寓的寬帶賬戶是秉正文化名下的，我有權限調取流量日誌。最後一次有網絡活動是三天前。"
三天前。
駱秉權和閆旭在寧遠縣城吃飯的那天。
"之後就斷了。有人關了路由器，或者拔了網線。"
嚴季遠的眉頭動了一下。"你覺得有人清理過那套公寓？"
"不確定。但三天前斷網這個時間點太巧了。駱秉權知道你們在查，他不可能不做準備。保險櫃裡的東西他可能沒來得及轉移，但電腦裡的數據，如果他遠程操作過格式化或者刪除……"
"能恢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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