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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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值班室出來，嚴季遠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走廊的光線很暗。下午的太陽已經偏到了西邊，這一側的窗戶照不進來。他靠著牆，後腦勺抵在粗糙的水泥麵上，閉了一下眼睛。
賴煜凡的打火機在口袋裡硌著他的大腿。
他的腦子裡有太多東西在轉。駱秉權的供述、閆旭的翻轉、孫德福的落網、王建設的交代、虞妄眠的拍賣行數據、菘藍的複原像比對、李雪梅的下落不明、方小琴的第二條供應線。
每一條都是一根線頭，每一根都需要追到底。
但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隻有一件。
回濱海查那套公寓。
公寓裡的保險櫃和電腦是整個案子物證鏈的最後一環。駱秉權交代了密碼，但電腦三天前斷網，裡麵的東西可能已經被遠程清理過了。
如果數據無法恢複，很多指控就隻能依賴口供，而口供在法庭上是最脆弱的東西。
他睜開眼睛，從牆上直起身。
走到院子裡。江遠坐在院牆邊的石凳上，麵前攤著一本筆記，他在整理賴煜凡的法醫檢驗報告。字寫得很小很密，一行接一行，沒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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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在他旁邊坐下。石凳被太陽曬過，帶著一點溫度，坐上去不算太涼。
"明天回濱海。"他說。
江遠的筆停了。他沒有抬頭，但手指在筆杆上轉了半圈，這是他在聽的信號。
"海晏區公寓要儘快查封。虞妄眠說電腦三天前斷網了，可能被遠程清理過。我需要帶著虞妄眠一起去，現場提取數據。"
"嗯。"
"這邊的收尾工作，孫德福和王建設的筆錄、鎮上其他涉案村民的排查，交給老劉和胡越。今汐留下配合。沈知在縣醫院陪護。"
"你安排得挺滿。"江遠合上筆記本。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嚴季遠。下午的光線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的疲憊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你自己呢？"
"什麼？"
"你從昨天到現在睡了幾個小時？"
嚴季遠想了想。"兩個？"
"一個半。我隔壁聽著的。你兩點起來之後就沒再躺下。"
嚴季遠沒有反駁。
"回濱海的路上你得睡。"江遠把筆記本收進包裡。"我開車。"
"紅燒肉在鎮外……"
"我知道在哪。"江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你每次都這樣。案子一緊就不吃不睡，硬撐到結束再垮。上次那個連環縱火案你撐了四天三夜，結案那天在車裡睡著了，差點撞上隔離帶。"
"那次是你踩的刹車。"
"所以這次我也開。"
嚴季遠看著他。
江遠站在那裡，背對著西斜的太陽，影子拖在石板地上，又細又長。他的頭發還是亂的，有一撮始終翹在耳朵上麵，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嚴季遠最熟悉的，不是溫柔，不是關切，是一種比這兩樣東西都更結實的東西。
像是在說：你不用撐，我在。
嚴季遠的喉嚨動了一下。
"行。你開。"
江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點。不到一毫米。但嚴季遠看見了。
傍晚五點，嚴季遠做了今天最後一件事。
他去了賴煜凡住過的那間屋子。
門還是關著的。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子已經空了。行軍床上的被子還是疊著的，誰也沒去動。枕頭旁邊放打火機的位置空了，打火機在嚴季遠口袋裡。床頭櫃上那包紅塔山煙還在。
他拿起煙，看了一眼。煙盒已經被他昨天拆開過了，抽了一根。還剩十七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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