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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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就出發了。
嚴季遠把最後幾件事交代完，老劉負責孫德福和王建設的後續筆錄，胡越的人繼續排查鎮上涉案村民，今汐留下對接省廳文物專家的第三輪鑒定。
紅燒肉停在鎮外那條岔路上，車身蒙了一層灰，紅漆底下像罩了件臟外套。把車開到這兒就沒再動過，鑰匙留在了副駕駛的遮陽板後麵。
江遠先上了駕駛座。他調後視鏡、係安全帶、打火，一套動作乾脆利落。嚴季遠拉開副駕的門，把勘查箱塞到後座，人往座椅裡一靠，安全帶都沒來得及係，腦袋就往側麵歪了一下。
"係上。"江遠頭也沒回。
嚴季遠伸手拽了安全帶，哢噠扣上。
車子駛出岔路，顛了兩下，上了那條通往縣城的土路。路麵坑坑窪窪，底盤被碎石刮得嘎嘎響。
牧馬人的懸掛硬，每過一個坑都能把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半寸。
嚴季遠閉著眼睛，沒睡著。腦子還在轉。
"虞妄眠幾點能到公寓那邊？"他問。
"她昨晚就回濱海了。說今天上午十點在海晏區等我們。"
嚴季遠算了一下時間。從雲橋鎮到寧遠縣城四十分鐘，縣城上高速，到濱海市區大概三個半小時。七點出發，順利的話十一點前能到。
"來得及。"
江遠沒接話。他在專心對付路麵，土路的彎道多，有幾個急彎貼著山崖，護欄是那種鏽斷了兩根的鐵管子，等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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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速壓在四十以下，雙手握著方向盤，十點十分的位置，手指沒有多餘的動作。
車窗外的山在晨霧裡一座一座地往後退。鬆樹和雜灌從霧氣中探出半個身子，濕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嚴季遠把座椅往後調了兩格，找了個不那麼硌後腦勺的角度。
他確實困。從前天晚上到現在，真正躺下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個小時。
身體的疲憊像一層沉沙，慢慢地、持續地往下墜，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往深處拽。
但每次快要沉下去的時候，腦子裡就會蹦出一個畫麵。
賴煜凡的搪瓷杯子滾在石板上。
閆旭簽字時筆尖按下去的力度。
駱秉權摘眼鏡擦鏡片的動作，慢條斯理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還有吳小紅蜷在棉被裡護著肚子的姿勢。
他睜開眼。
"江遠。"
"嗯。"
"駱秉權在審訊的時候交代了保險櫃密碼，交代了公寓地址，交代了拍賣行的運作方式，交代了孫德福殺人的細節。但他說到電腦的時候隻說了五個字：'加密的，一台'。"
"你覺得他在電腦上留了後手。"
"不是覺得。是他這個人的模式。"嚴季遠用拇指摩挲著口袋裡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他從頭到尾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控製信息的釋放節奏。他交代的那些東西，每一條都是他算過的。保險櫃裡的買家名單，那是鄭伯遠留下的舊東西，人都死了，名單的時效性在下降。拍賣行的運作模式閆旭已經全說了，他不說也瞞不住。孫德福殺人，有錄音有物證，抵賴沒用。"
他停了一下。
"他給出來的全是守不住的東西。"
江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調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
"但電腦不一樣。"嚴季遠繼續說。"虞妄眠查到暗網上'山貨'這個賬號從2020年開始活躍，三年間交易了至少四十多件文物。這些交易的聊天記錄、買家信息、加密貨幣錢包地址，全在那台電腦裡。這些東西的價值遠超保險櫃裡那份紙質名單。"
"所以他三天前斷了公寓的網。"
"對。他可能遠程觸發了什麼。格式化、加密覆寫、定時刪除什麼的，都有可能。他把保險櫃密碼痛痛快快地交出來，就是為了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保險櫃上，覺得拿到了關鍵證據。等我們打開保險櫃、拿到名單、開始順著名單追的時候，電腦裡那些更致命的東西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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