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同步看了虞妄眠解包的底層邏輯。”江遠的聲音在嘈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張岑之所以必須死，是因為他發現‘永生’APP不是在模擬死人安慰家屬，它是在利用死人的數據，給活人做心理側寫。”
嚴季遠眉頭緊鎖：“側寫活人？”
“對。”江遠語速不快，但字字見血，“這套係統會自動篩選出那些繼承了巨額遺產、且因為家屬離世而患有嚴重抑鬱或心理創傷的高淨值用戶，然後，係統會模擬死者的語氣，通過持續的對話、郵件，甚至深度的AI語音，對這些活著的家屬進行精準的情感誘導。”
馬翔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誘導什麼？”
“誘導他們產生極度的負罪感、厭世情緒，甚至偽造死者的‘遺願’，要求他們把財產捐贈給指定的海外皮包基金會。”江遠停頓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如果家屬不願意捐贈，係統就會利用那些死者的私密信息進行精神施壓，最終……誘導家屬自殺。”
防空洞裡隻剩下水流的嘩嘩聲。
嚴季遠握著終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陳盛隻是個貪財的商人，但那個被關在玻璃房裡、切除了額葉的“先知”，他寫出的代碼，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賽博屠夫。
把活人的悲痛當成提款機，把死亡做成流水線。
“張岑發現了這段核心代碼。”嚴季遠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幽藍字符，“他是個有底線的人，他拒絕把這段代碼並入主程序，甚至悄悄鎖死了關鍵的上傳通道，所以，李肅和陳盛隻能給他注射高濃度的氯胺酮。”
“老大！有新情況！”虞妄眠突然驚呼一聲，打斷了嚴季遠的思緒，“張岑在這個硬盤的極其深層，留了一段‘幽靈代碼’，如果我們剛才貿然拔掉硬盤，或者強行破壞密碼鎖，這段代碼就會自動觸發。”
“觸發什麼？”
“它會把所有誘導自殺的記錄、洗錢的海外賬戶流水、以及陳盛和李肅的通訊錄，瞬間打包群發給全球一百家主流媒體和國際刑警組織的公開郵箱。”虞妄眠吸了一口涼氣，“張岑把這東西變成了一顆核彈，他算準了我們會來找。”
嚴季遠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黑色的鈦合金盒子。
一個普通程序員，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半年裡，沒有絕望，沒有發瘋。
他像一個極其耐心的獵手，一點點剝開犯罪集團的外殼，把最致命的證據鎖死，然後用自己的命，指引警察一步步走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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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馬翔湊過來，指著警用終端的屏幕。
原本飛速滾動的代碼突然停止了，屏幕中央，彈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視頻播放窗口。
沒有聲音。
視頻的背景，是康馨療養院那間極其壓抑的玻璃房。
他看著鏡頭。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的爛尾樓、穿透了冰冷的防空洞，直直地看向站在屏幕前的嚴季遠。
他緩緩抬起手，那是一雙因為長期敲擊鍵盤而布滿老繭的手。
他手裡舉著一張白紙，上麵用粗黑的馬克筆寫著極其有力的一句話。
【我已經死了，但程序停下了。】
嚴季遠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消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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