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局中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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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市局大樓。
走廊裡的白熾燈還沒關，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雪。
嚴季遠推開刑偵隊辦公室的門，馬翔正趴在桌上，呼嚕打得震天響，手邊是一摞半米高的卷宗。
老劉和老陳在角落的工位上對著電腦敲鍵盤，鍵盤聲劈裡啪啦。
“醒醒。”嚴季遠走過去，一腳踹在馬翔的椅子腿上。
馬翔猛地彈起來，擦了把嘴角的口水，眼睛還沒睜開就喊：“嚴隊！卷宗整理完了！”
“去洗把臉。”嚴季遠把手裡提著的幾個包子扔在桌上，順手抽出一份卷宗翻了翻，“宋傑和李肅的口供對上了嗎？”
“對上了。”馬翔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李肅是白手套，負責洗錢和拉風投，宋傑是技術核心，負責把‘先知’的碎片代碼整合成完整的APP，他們利用康馨療養院做掩護，把那些絕症患者或者重度抑鬱症患者當成‘數據培養皿’。”
嚴季遠沒說話，翻到卷宗的最後一頁，是張岑的屍檢報告複印件。
他盯著照片上那張因擠壓而變形的臉，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去法醫中心。”嚴季遠合上卷宗。
推開法醫中心的門，空氣裡是一如既往的福爾馬林味，江遠正坐在桌前，電腦屏幕上是一份長長的結案報告。
他穿著白大褂，金絲眼鏡後是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
“來了。”江遠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這報告寫得挺快。”嚴季遠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我看看。”
江遠把屏幕轉過去一點。報告寫得很詳細，從張岑的車禍，到陳盛的苦肉計，再到療養院的地下機房和南港貨場的冷庫，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核心指向很明確。”江遠推了推眼鏡，“張岑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用命設局，他把關鍵證據分成了幾份，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長生科技的賬目在陳盛的臉上，地下機房的位置在自己的骨灰盒裡，而那個足以毀掉整個係統的幽靈代碼，藏在了母體模型的深處。”
嚴季遠喝了一口溫水，把杯子放下：“但這案子，總覺得哪裡有點空。”
江遠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他：“空？”
“張岑是個極其謹慎的人。”嚴季遠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對方有龐大的網絡和清道夫，他怎麼敢保證，我們一定能步步緊逼，在他們轉移數據前找到防空洞？”
江遠沉默了幾秒。
“因為那封郵件。”江遠的聲音很輕。
“那封‘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死亡已經被設定好了’的郵件？”
“對。”江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暗的天空，“那封郵件是張岑發給自己的，但他不僅發給了自己，還設置了定時發送，抄送給了一個特殊的郵箱。”
嚴季遠猛地坐直身子：“誰的郵箱？”
江遠轉過身，看著他。
“市局的公共舉報郵箱。”江遠說，“虞妄眠在破解幽靈代碼的時候，發現了一段隱藏的發送記錄。郵件的發送時間，剛好是我們發現張岑屍體的那一刻。”
嚴季遠愣住了。
張岑沒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警察的偶然發現上。他不僅給自己設了局，還給警方留了“鉤子”。
“他知道，隻要這封郵件到了市局，一定會引起注意。”江遠推了一下眼鏡，“他算準了我們不會放棄。”
嚴季遠站起來，走到江遠身邊。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江遠的手。
那是一雙因為常年接觸屍體而微涼的手。
“這小子。”嚴季遠低低地歎了一聲，“是個狠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亦真大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臉色難得的嚴肅。
“嚴隊，出事了。”沈亦真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嚴季遠低頭一看，是一份市醫院的出院證明。
“李肅？他不是在重症監護室嗎？”嚴季遠皺眉。
“昨天半夜，李肅突發心衰，搶救無效，死了。”沈亦真的聲音很沉，“林爻親自做的搶救，沒救回來。”
嚴季遠和江遠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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