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萬人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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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順著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城南荒地特有的土腥味。
嚴季遠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布滿碎石的泥土路上搓出刺耳的尖嘯，一腳刹車，穩穩停在廢棄汽車解體廠生鏽的鐵皮大門外。
廠區裡沒亮燈，幾座由報廢汽車外殼堆成的小山在夜色下像一尊尊詭異的鋼鐵墳墓，空氣裡彌漫著機油發酵的酸臭和濃烈的鐵鏽味。
嚴季遠拔了車鑰匙，推門下車，順手從後座扯過一件薄外套扔給江遠。
“披上，這地方陰氣重。”嚴季遠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軍靴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響。
江遠沒說話，把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隻手拎著法醫專用的金屬勘查箱，跟在嚴季遠身側。
剛繞過一座廢鐵山，就看見一台黃色的重型挖掘機停在空地中央，挖掘機巨大的鏟鬥還死死摳在半截倒塌的磚牆裡。
南星蹲在履帶旁邊，背靠著滿是泥汙的鐵皮，嘴裡叼著根煙，火光一明一滅。
他今天穿了件花裡胡哨的花襯衫，但這會兒一點也看不出平時混不吝的勁兒。
聽見腳步聲，南星猛地抬起頭，夾著煙的手指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一小截煙灰掉在他的球鞋上。
“嚴哥，江主任。”南星站起身，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聲音發乾，“你們可算來了。”
“人呢？”嚴季遠眉頭擰成個死結，手電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跑了。”南星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那堵倒塌的牆，“今晚‘黑狼’那幫人跟城東的雜碎搶這片廢車場的拆解生意，動了刀子。雜碎那邊開了輛挖掘機想把黑狼的路堵死，結果一鏟子下去，牆塌了，帶出來一堆黑土。”
南星咽了口唾沫，指著鏟鬥下方：“土裡滾出來個頭骨，當場把開挖掘機那小子嚇尿了。兩撥人一看挖出了人命，連滾帶爬全溜了。我躲在暗處，等他們走乾淨了才上去看了一眼。”
嚴季遠沒再問，打著強光手電徑直走向那堆新翻出來的黑土。
江遠快走兩步，越過嚴季遠，打開勘查箱，抽出一雙醫用乳膠手套，“啪”地一聲戴好。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直直打進被挖掘機豁開的深坑裡。
坑不深，大概兩米，但麵積很大，一直延伸到廢舊廠房的地基下方。
黑褐色的泥土裡，森白的骨頭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
有的還連著未完全降解的化纖衣物，有的已經被鏟鬥生生切斷，露出蜂窩狀的骨髓腔。
這哪是拋屍地，這根本就是個亂葬崗。
嚴季遠腮幫子猛地鼓起，骨節捏得哢吧作響，剛結了小人國樂園的案子，這會兒又挖出這麼個修羅場，濱海市的地下到底藏了多少爛賬？
江遠直接跳下坑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半蹲下身，極其專注地盯著距離最近的一具骸骨。
嚴季遠站在坑邊，手電光穩穩地跟著江遠的視線移動，順便替他擋住從廢鐵山那邊吹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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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覆蓋在一截大腿骨上的浮土，那根股骨明顯比正常成年人要短得多，且骨乾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彎曲弧度。
他順著股骨往上摸，找到骨盆的位置，指尖在髂骨上停留了兩秒，接著，他的手伸向脊椎骨。
“不對勁。”江遠清冷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
“怎麼說？”嚴季遠蹲下身。
江遠撿起一塊斷裂的頸椎骨，舉到光暈裡：“這不是正常的屍骨，看這節椎骨的側緣，有極嚴重的骨質增生和融合變形。再看那根股骨，短小、彎曲，骨皮質異常增厚。”
他站起身，目光迅速掃過周圍那些散落的頭骨和四肢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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