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江遠和林爻已經拎著醫療箱登上了甲板，兩人戴著全封閉式麵罩，隻露出一雙冷靜到極致的眼睛。
“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掀開。
沒有慘叫，沒有求救。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藍灰色毒煙，像噴泉一樣從底艙湧了出來。
即便隔著軍用防毒麵罩，嚴季遠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刺鼻的化學合成物味道在腐蝕神經。
強光手電打下去，光柱在充滿粉塵的空氣裡形成一條渾濁的光帶。
底艙的景象，讓所有見慣了生死的一線刑警，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沒有通風口，沒有窗戶，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逼仄的鋼鐵空間裡被放大了十倍。
三十多個殘疾人，像牲口一樣被細鐵鏈拴在船艙底部的鋼架上，他們有的是侏儒，有的缺了腿，有的瞎了一隻眼。
空氣裡彌漫著令人窒息的醇酸樹脂漆味和玻璃纖維粉塵，這群人渾身上下沾滿了藍色的油漆，連睫毛和頭發都結成了藍色的硬塊。
他們手裡還死死抓著生鏽的打磨機，即便艙門被打開，幾個人依然像失去了靈魂的機械，麻木地在鐵壁上刮擦著。
而在艙室最深處的角落裡，堆著兩個眼熟的紅白相間的蛇皮袋。袋子邊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隨著船體的搖晃，在生鏽的鐵板上畫出詭異的弧線。
這就是跛叔嘴裡“給他們口飯吃”。
為了省下幾十萬的正規船隻翻新費，把這群沒有反抗能力的殘疾人關在密閉的毒氣艙裡。
死了，就裝進蛇皮袋扔進海裡，或者拉去廢車場填坑。
“救人！馬上救人！”嚴季遠嗓子徹底啞了，雙眼紅得滴血，第一個順著鐵梯滑了下去。
江遠和林爻緊隨其後。
江遠單膝跪在充滿油汙的鐵板上，啪地彈開銀色醫療箱鎖扣，迅速取出一支腎上腺素。
麵前的一個失去雙腿的男孩，大概隻有十六七歲，他嘴唇發紫，因為吸入過量毒氣和粉塵，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鋸聲，口吐白沫，眼睛已經翻白。
“急性鉛中毒並發玻璃纖維引起的嚴重肺水腫。”江遠聲音極穩，隔著麵罩傳出來帶著沉悶的質感，手法快出殘影，針頭精準刺入男孩的靜脈。
林爻在另一邊，手裡拿著醫用鉗，利落地剪開一個侏儒員工腳腕上已經勒進肉裡發炎的細鐵鏈：“呼吸道重度灼傷，沈隊，拿便攜氧氣罐過來，快！”
沈亦真收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迅速搬來氧氣罐，配合林爻給重症者戴上麵罩。
嚴季遠拿著液壓剪，像頭暴怒的獅子，一根接一根地剪斷那些拴在活人身上的鐵鏈。
每剪斷一根，他腮幫子上的肌肉就劇烈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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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嚴季遠剪斷最後一個老人的鐵鏈，寬闊的大掌托住老人瘦骨嶙峋的後背，將他扶起來，“警察來了，帶你們回家。”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著嚴季遠防彈衣上的警徽，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沒有胳膊，隻能用滿是藍色油漆的頭狠狠磕在鐵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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