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沒能救下來的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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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樂園扭曲的塑料蘑菇，發出嗚嗚的悲鳴。
嚴季遠盯著地上麵如死灰的陳峰，腮幫子緊緊咬著，久久沒說話，大掌一伸，揪住陳峰連帽衛衣的後領，把這個八十五公斤的壯漢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哢吧。”冰冷的手銬銬死了那雙曾能在八角籠裡揮出重拳的手。
陳峰沒反抗，像一具被抽乾了發條的木偶，任由馬翔和兩名特警將他押向警車。
路過江遠身邊時，陳峰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江法醫。”陳峰嗓子啞透了，“小葵以前總說，如果她能像正常人一樣高，她想當個警察，可惜，她沒長高，也沒遇到好警察，她隻等來了我這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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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隔著金絲眼鏡看著他，眼神清冷，沒有一絲波瀾：“你八年前救她的時候，是個好人，但你今晚踩斷大飛腿的時候，隻是個暴徒。”
陳峰低下頭，眼淚砸在冰冷的手銬上，沒再吭聲。
救護車的紅藍光在廢棄樂園的大門外閃爍，林爻已經給大飛的雙腿做了緊急固定。大飛疼得渾身抽搐，嘴裡還在吐著白沫。
沈亦真站在救護車後門，一米九一的大個子擋著風，他看著林爻熟練地掛上止痛泵，壓低聲音：“這孫子的腿，還能要嗎？”
“膝關節粉碎，半月板完全報廢。”林爻摘下沾了血的乳膠手套，扔進黃色垃圾袋，麵無表情地看著擔架上的大飛，“以後隻能靠輪椅，他不是喜歡看殘疾人嗎？這回能看一輩子了。”
沈亦真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順手捏了捏林爻略顯僵硬的後頸：“林大主任，嘴挺毒啊，上車，我陪你去醫院。”
林爻沒躲開他的手，隻淡淡回了一個嗯，轉身跨上救護車。
紅色牧馬人行駛在回市局的路上。
車廂裡沒開音樂，隻有輪胎碾過柏油路麵的沉悶聲響，嚴季遠單手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向中控台上的煙盒，磕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
江遠坐在副駕駛，微微側過頭，路燈的光影在他冷峻的側臉上交替閃過，他伸手把嚴季遠嘴裡的煙抽走，扔進車載垃圾盒。
“煙絲都咬爛了。”江遠說。
“心裡堵得慌。”嚴季遠骨節分明的大手搓了一把臉，粗糙的掌心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八年前的散打天才，前途無量，為了個萍水相逢的殘疾姑娘，硬扛了混混一鋼管，廢了腳踝。這算見義勇為吧？可這世道給了他什麼？小葵被資本家活活逼死，一群躲在屏幕後麵的鍵盤俠還在吃她的人血饅頭。”
嚴季遠猛地踩了一腳油門，引擎發出一聲暴躁的轟鳴。
“他不該殺人，我抓他天經地義，但我他媽就是覺得這操蛋的規矩，有時候真讓人憋屈。”
江遠沒出聲，修長的手指搭在嚴季遠握著排擋杆的右手上，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男人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法律是底線，不是情緒的發泄口。”江遠的聲音像碎冰，卻透著安撫的溫度，“如果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拿著自己認定的正義去私刑裁決，就不是法治社會，而是角鬥場。我們遲了，正義遲了，很多事挽回不了，我知道，我也覺得可惜，但是不能讓以暴製暴循環。我們要做的，是斬斷這條罪惡鏈，讓陽光重新透進來，給他們的人生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嚴季遠反手握住江遠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粗糙的指腹蹭過那枚冰涼的婚戒，心頭的躁鬱終於平息了幾分。
淩晨三點，市局審訊室。
白熾燈的光極其刺眼。陳峰坐在審訊椅上，光著的腳背上那條醜陋的手術疤痕在冷光下清晰可見。
嚴季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卷宗。=，江遠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個紙杯，放在陳峰麵前的鐵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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