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火中取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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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隻燒焦的皮手套被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證物袋。
淩晨五點，市局法醫中心。
排氣扇不知疲倦地抽著風，江遠站在無影燈下，手裡捏著一把極細的鑷子，一點點撥開手套內部殘留的黑色絮狀物。
林爻站在他旁邊，黑框眼鏡後是一雙熬夜後依然清明冷靜的眼睛，盯著顯微鏡的顯示屏，屏幕上是一片放大的、令人作嘔的暗紫色組織。
“這瘋子的右手，快廢了。”林爻聲音冷淡，沒有半點起伏，“殘留在手套內襯上的皮屑和滲出液裡，含有大量的產氣莢膜梭菌，這是典型的氣性壞疽，他的虎口被咬傷後，沒有做正規的清創，現在感染已經深達肌肉層，如果不截肢，最多半個月，敗血症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在乎。”江遠將鑷子扔進不鏽鋼盤，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脫下雙層手套，抽出消毒濕巾一根根擦拭手指，“他在跟時間賽跑，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作案頻率才會這麼高，昨晚剛殺完木匠，今天淩晨就燒了包工頭。”
嚴季遠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他沒穿警服外套，黑色緊身背心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預告了下一個是‘金’。”嚴季遠仰起頭，把苦澀的咖啡一飲而儘，“一個快爛掉的人，力氣大打折扣，他要重演清末那出‘灌銅水’的戲碼，必須得借助工具，這孫子，絕對是個懂機械或者冶煉的老手。”
他大步走到洗手池邊，從後麵環住江遠的腰，下巴擱在江遠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點熬夜的沙啞：“查出來了，虞妄眠篩了半宿，老城區符合條件的人，隻有一個。”
江遠沒躲，任由他抱著，隻是嫌棄地偏了偏頭：“你身上全是煙味。”
“等案子破了，我戒煙三天。”嚴季遠低低笑了一聲，順手在江遠耳垂上捏了一下，然後鬆開手，恢複了雷厲風行的刑偵隊長模樣。“走，去會會這位‘金’鎮。”
清晨六點半，城北五金建材市場。
天剛蒙蒙亮，整個市場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卷簾門大都緊閉著。
紅燒肉悄無聲息地滑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停在一家掛著“侯記五金加工”破木牌的作坊前。
沈亦真帶著二支隊的人從後麵包抄。他今天難得沒吊兒郎當，手裡緊緊攥著配槍，大長腿兩步跨到作坊後門。
“老嚴，後麵鎖死了，卷簾門拉到底的。”沈亦真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壓得很低。
嚴季遠站在正門，衝身後的馬翔和今汐打了個手勢。
虞妄眠查到的資料很清楚：侯金海，五十三歲，開了一輩子五金作坊，三天前，他從地下黑市收了一個帶著綠鏽的青銅小鼎，據說是明代的物件。侯金海為了圖省事，直接用氣割機把鼎切成了幾塊，當廢銅賣給了南方的老板。
切了明代青銅鼎，毀了“金”的精魂，完美符合凶手的獵殺邏輯。
沈知湊到卷簾門縫隙處，像隻警覺的小貓一樣抽了抽鼻子。
“嚴隊。”沈知臉色一變，壓低聲音，“裡麵有很濃的焦糊味，還有……生石灰和硫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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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心底猛地一沉。這味道不對勁，這不是正常的五金作坊該有的味道。
“破門！”
嚴季遠一聲令下，馬翔掄起破拆大錘，照著卷簾門的鎖芯就是狠狠一記。
“哐！”
鎖芯崩裂，嚴季遠一腳踹上卷簾門底端，猛地向上一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清晨的巷子裡炸開。
卷簾門升起的一瞬間，一股極其炙熱的熱浪夾雜著刺鼻的濃煙撲麵而來。
“操！”嚴季遠被嗆得偏過頭，強光手電瞬間掃向屋內。
作坊裡麵空間不大，堆滿了各種生鏽的齒輪和鐵管，正中央，一台小型的工業坩堝爐正燒得通紅，爐口冒著幽幽的藍火。
坩堝爐上方，用鐵鏈吊著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是侯金海。
他被剝光了上衣，四肢張開，綁在一個十字形的鋼架上，最瘮人的是，他的嘴巴裡被塞進了一個漏鬥狀的鐵管，鐵管的另一頭，正對著下方坩堝裡沸騰的銅水。
而在坩堝爐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厚重防火服、戴著電焊麵罩的男人。
他手裡正握著控製坩堝傾斜的液壓搖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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