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太過安靜的海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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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碾著碎石和爛泥，在沿海公路上轟鳴。
嚴季遠單手控著方向盤，順手從儲物格裡摸出盒壓癟的黃鶴樓，用拇指磕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
江遠坐在副駕，抽出一張消毒濕巾，一根一根地擦拭剛才戴過手套的手指，淡淡的酒精味揮發開來，勉強驅散了車廂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海腥氣。
“你剛才說，死得安靜，什麼意思？”嚴季遠咬著過濾嘴，餘光瞥向副駕。
“正常人從高處失足墜落，大腦會瞬間觸發求生本能。”江遠把用過的濕巾折疊整齊，丟進車載垃圾袋，“雙手會下意識地亂抓，指甲會嵌進泥沙，如果磕碰在粗糙的礁石上，還會導致指甲剝離、指骨骨折，但蘇清清的手，太乾淨了。”
嚴季遠眉頭緊鎖：“一點掙紮都沒有？”
“沒有。”江遠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就好像，她在掉下去的那一瞬間，手腳完全失去了知覺，一具毫無反抗能力的肉體，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說話間，他的餘光看到了什麼，幾乎沒有猶豫就開口：“停車。”江遠突然出聲。
嚴季遠猛踩刹車，輪胎在泥水裡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紅燒肉在路邊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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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江遠沒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
嚴季遠趕緊拔了車鑰匙跟下去，海風從海麵上刮過來，夾著潮氣，跟刀子似的往領口裡鑽。
他從後座撈起一件警用製服外套，大步走過去，直接兜在江遠肩膀上：“穿上，回頭感冒了，林爻又得在群裡陰陽怪氣說我虐待你。”
江遠攏住外套邊緣，沒搭理他的貧嘴，目光越過警戒線外圍的一片荒灘，盯上了十幾米外靠近防風林的一處礁石帶。
灰黑色的礁石上方，突兀地隆起幾個低矮的土包。
沒有墓碑，沒有石刻，土包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層白色的野花。
風一吹，白花簌簌抖動，像是在海浪邊招魂。
“墳？”嚴季遠眯起眼，戰術靴踩碎了一塊慘白的貝殼。
“濱菊，蔓荊子……”江遠走近幾步，目光掃過那些花，“耐鹽堿的野生植物，隻有海邊灘塗會長，這種葬法，不符合常規的殯葬管理規定。”
嚴季遠環顧四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灘子，漲大潮就能淹了半拉子，誰把死人埋這兒？”
“警官，話可不能亂說，這是俺們這兒的規矩。”
沙啞的聲音從防風林邊緣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一個乾瘦的中年女人拎著個破舊的紅塑料桶，從林子陰影裡走出來。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防水膠衣，腳上踩著一雙沾滿黑泥的高筒雨靴，手裡攥著一把生了鏽的蛤蜊鏟。
嚴季遠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眼，五十出頭，眼窩深陷，顴骨極高，麵相透著股常年海風吹打出的刻薄。
“大嫂子，趕海呢？”嚴季遠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從兜裡摸出打火機，啪地一聲把嘴裡的煙點上，吐出一口青色的煙圈。
女人警惕地盯著他們身上的警服，又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越野車：“俺夫家姓劉，村裡人都叫我劉阿婆，你們是市裡來的警察吧？”
“是，劉阿婆，剛才我們在下麵勘察現場，看見這幾座墳挺特別，這不，好奇問一嘴。”嚴季遠夾著煙，指了指那些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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