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愚昧的殺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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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嚴季遠掃了一眼屏幕：“虞妄眠發來的。”
點開微信，是十幾張截圖，虞妄眠已經強行破解了蘇清清的手機雲端備份，把她近一年的備忘錄全扒了下來。
嚴季遠把手機推給江遠。
江遠垂眸，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
【3月12日：今天去看阿秀，帶了她最喜歡的蝴蝶酥。回來的路上頭暈得厲害，腿軟。肯定是最近熬夜看報表看多了。】
【4月9日：又頭暈了。劉阿婆給的海菜團子很好吃，但吃完總覺得沒力氣。可能我對海風過敏？下次回去得戴帽子。】
【5月14日：好累。明明沒走多少路，為什麼每次從村裡出來，都像生了一場大病？阿秀，是不是你在怪我沒把你拉住？】
【7月22日：生意越來越好啦！這個月的銷售額翻了一倍。但是村裡的叔伯看我的眼神好奇怪。陳叔小賣部的生意不好，怪我沒把客戶介紹給他。可我賣的是生鮮，他賣的是拖鞋啊。】
【8月15日。今天去祭拜，差點在石頭上摔一跤。石頭縫裡總感覺有撬動過的痕跡，好奇怪。也許是漲潮衝的吧。】
江遠滑到最後一張，手指停住。
這些零碎的文字，像一把鈍刀，一點點磨開白沙村平靜表象下的潰爛。
“這不是昨晚才開始的謀殺。”江遠聲音極冷，鏡片後的眸光銳利如刀，“這是一場長達大半年的‘慢性處決’。”
嚴季遠靠在椅背上，眼神沉得可怕：“她每次回去，劉阿婆都會給她塞吃的，海蒿草的劑量控製得極低，不會要命，隻會讓她渾身乏力、頭暈。”
“溫水煮青蛙。”江遠拿餐巾紙擦掉手機屏幕上的指紋，遞還給嚴季遠，“長期的微量攝入，讓她產生了耐受錯覺，以為隻是勞累或者低血糖。村民在用這種方式，一點點摧毀她的身體機能和警惕性。”
馬翔聽得頭皮發麻，放下了手裡的碗：“這幫人圖什麼？蘇清清擋他們財路了？”
“不僅沒擋，她甚至還在幫村裡銷貨。”嚴季遠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青灰色的煙霧在嘈雜的粥店裡散開。
“翔子，你剛才說，蘇清清的生鮮電商生意越做越好。”嚴季遠夾著煙，目光穿過煙霧盯著馬翔，“那白沙村這大半年的情況呢？”
馬翔一拍大腿，趕緊從文件夾底抽出一張走訪記錄表。
“嚴隊，絕了。我早上查過白沙村今年的漁業數據。這大半年，近海海流變化，加上碰上幾次小型台風，白沙村的漁獲銳減了四成。村口老陳家養的生蠔死了大半，護管員老楊家的漁船發動機報廢了兩次。”
馬翔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一邊是村裡人連連倒黴，飯都快吃不上了；另一邊，是考出去的蘇清清生意紅火，日進鬥金。”
嚴季遠彈了彈煙灰：“落差產生了。”
“對！”馬翔猛點頭，“不僅是落差。劉阿婆那個神棍到處瞎宣揚，說蘇清清八字硬，命格壓海。她一個人把整片海域的氣運全吸乾了，所以村裡才會這麼慘。必須得把她‘削弱’，甚至把她變成花墳，海神爺才會平息怒火。”
江遠端起杯子喝了口溫水，把口腔裡的海鮮味壓下去。
“愚昧是滋生惡意的溫床。”江遠語氣平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當嫉妒披上了‘民俗’和‘大義’的外衣，害人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替天行道’。”
嚴季遠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
“去哪？”馬翔趕緊扒拉完最後一口粥。
“回局裡，開會。”嚴季遠把車鑰匙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案子沒有主謀，沒有買凶，更沒有深仇大恨。但比那些變態殺人狂更惡心。”
下午兩點。市局一支隊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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