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愚昧的殺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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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紅燒肉像一頭暴躁的野獸，再次紮進白沙漁村泥濘的土路。
車輪卷起大片渾濁的水花，濺在路邊的防風林上。
車內開了暖風，江遠靠在副駕上，手機貼著耳邊。
電話那頭，市中心醫院外科主任林爻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冷的像手術室裡的無影燈。
“查了。”林爻言簡意賅，“濱海安神草，主要成分是異喹啉類生物堿。口服高濃度汁液，不需要經過肝臟長循環，胃黏膜直接吸收，臨床表現為三分鐘內急性肌無力，神經遞質阻斷，通俗點說，癱瘓。”
江遠看著車窗外飛退的灰色海景，語氣平靜：“不可逆嗎？”
“短時間內不可逆。如果是站在懸崖邊上，”林爻頓了一下，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她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謝了，改天來家裡吃飯。”
“不去。”林爻毫不猶豫地拒絕，“沈亦真出差下午回來，我要去接他。”
電話掛斷，乾脆利落。
嚴季遠打著方向盤，樂了一聲：“老林這脾氣，也就沈亦真那種厚臉皮能受得了，怎麼樣？藥理對上了？”
“對上了，速效麻痹。”江遠把手機收進口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四分鐘，足夠一個成年人無知無覺地掉進海裡。”
牧馬人在村口的小賣部前一腳急刹。
這裡是全村唯一的水泥地，旁邊堆著幾個發臭的垃圾桶。
海腥味混著劣質機油的刺鼻味道，順著車窗縫直往裡鑽。
陳財正坐在小賣部門口的塑料馬紮上，手裡夾著根便宜香煙，吧嗒吧嗒地抽著。
他今年四十六，禿頂，一雙三角眼裡透著市儈。
聽見動靜，他眼皮一掀，看見車上下來的幾個穿警服的，夾煙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嚴季遠大步走過去。戰術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說話，居高臨下地盯著陳財，視線直勾勾落在陳財腳上。
那是一雙黑色的勞保膠鞋，鞋幫上沾滿了一層厚厚的爛泥，泥裡還混著白色的粉末。
“陳老板。”嚴季遠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咬在嘴裡，“鞋挺別致啊，去哪踩的這一腳爛泥？”
陳財趕緊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站起身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警官，看您說的，俺們這靠海，哪天不是一腳泥，卸貨蹭的。”
“卸貨？”馬翔從嚴季遠身後竄出來，手裡舉著個透明的物證袋，袋子裡裝著從防風林提取的泥土樣本。
“村口的卸貨區，泥裡確實有牡蠣殼粉末和機油，但昨晚下小雨，你這鞋底的泥，乾濕程度不對。”馬翔盯著他，“你昨晚八點去過防風林，對吧？”
陳財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玻璃櫃台上：“沒、沒去過！大晚上的我去那黑燈瞎火的地方乾啥！”
江遠上前一步，目光越過陳財，掃了一眼小賣部貨架上落滿灰塵的雜牌麵包和便宜拖鞋。
“防風林離蘇清清墜崖的礁石灘，隻有不到二十米，風向正對。”江遠聲音清冷，卻字字砸在陳財神經上，“我們在防風林裡提取到了你的完整鞋，你要是不認，現在就可以把鞋脫下來，回市局做比對。”
陳財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看了看嚴季遠，又看了看江遠，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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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咋了！去林子裡撒個尿犯法嗎！”陳財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就是嚇唬嚇唬她嗎！誰讓她老往花墳那跑！她把俺們的福氣全吸走了，她活該！”
“福氣？”嚴季遠冷眼看著他，像看一個笑話，“她一個在市裡賣生鮮的，吸你一個賣假煙假酒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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