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愚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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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大院外，腥臭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兩輛拉海鮮的藍色廂式貨車橫在門口，車牌糊著厚厚的黑泥。
四五十號穿著防風服、踩著勞保膠鞋的村民把電動伸縮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幾筐發臭的死帶魚和爛蝦被倒在門口的柏油路上，蒼蠅嗡嗡亂撞。
轄區派出所老張在人堆裡急得滿頭大汗，警帽都擠歪了，他張著胳膊拚命攔：“蘇村長！有話好好說！堵市局大門是要拘留的！”
“拘留個屁！你們抓俺村的好人，就不犯法了？”帶頭的一個乾瘦老頭舉著個紅白相間的擴音喇叭，扯著破鑼嗓子嚎。
是白沙村的村長，蘇長貴。
蘇長貴吐了口濃痰在地上：“清清那丫頭是命格太硬，觸怒了海神自己摔死的！你們倒好，把許醫生、老楊他們抓了！今天不放人，俺們就在這兒不走了！”
“放人！放人！”後麵的村民舉著拳頭跟著起哄。
“哐當——”
嚴季遠大步跨出大廳，戰術靴毫不留情地踹翻了旁邊一個塑料筐。
爛魚內臟撒了一地。
吵鬨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這個滿臉煞氣、身材高大的刑偵隊長身上。
嚴季遠冷著臉走下台階，反手把伸縮門的遙控器扔給旁邊的保安：“開門。”
門緩緩拉開。
江遠跟在後麵，微微皺眉，看著滿地的臟水和死魚，有輕微潔癖的他不著痕跡地停在台階最後一級，沒往那灘爛泥裡踩。
嚴季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直接走到一輛貨車前，一把扯下車頭上搭著的乾抹布，扔在江遠腳前的空地上。
“踩著。”嚴季遠聲音低沉。
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皮鞋穩穩踩在那塊相對乾淨的抹布上。
這一個細微的護短動作，卻讓蘇長貴看紅了眼。
他舉起喇叭剛要繼續喊，嚴季遠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喇叭的把手，硬生生從老頭手裡奪了過來。
“拿這破玩意兒在市局門口號喪，活膩歪了？”嚴季遠直接關了喇叭電源，隨手扔進旁邊的綠化帶。
“你、你這警察咋打人呢！”蘇長貴往後一縮，開始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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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打你了嗎？”嚴季遠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聚眾衝擊國家機關，妨礙公務，信不信我現在就讓防暴隊出來，把你們一個個全銬進去吃牢飯！”
這股混不吝的氣場太強，前麵幾個鬨得歡的村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蘇長貴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俺們是來要公道的！許醫生給村裡看了三十年病，劉阿婆連螞蟻都不敢踩死！她們咋可能殺人！明明是蘇清清壓了海運，遭了天譴！”
江遠站在台階上，白大褂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天譴？”江遠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疊化驗單複印件，直接甩在蘇長貴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江遠目光冰冷，“海神會采海蒿草包在點心裡嗎？老天爺會拿撬棍去鑿鬆防波堤的石頭嗎？天譴，會用陶罐熬出高濃度的麻痹神經中藥嗎？”
村民們愣住了，麵麵相覷。
“沒有神仙，沒有天譴。隻有你們村四個所謂的好人，一步一步，把一個活生生的女孩推下了懸崖。”江遠字字誅心。
蘇長貴死死盯著地上的單子，雖然看不懂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但江遠的話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那……那也是她活該！”蘇長貴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吼起來，“要不是她吸乾了俺們村的福氣，俺們的船咋會壞！生蠔咋會死！她一個月在城裡賺幾萬塊，俺們連飯都吃不上，這公平嗎！”
這話一出，後麵的村民像被踩中了痛腳，再次群情激憤起來。
“就是！她憑啥過得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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