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定做的物理陷阱。”
周正看著白板，眉頭依然沒有鬆開：“但這隻是前置條件，如果蘇清清那天沒去海邊呢？”
“她一定會去。”江遠毫不猶豫地打斷他，“因為那天是周三。全村人都知道，她每周三傍晚必去花墳祭拜，他們的作案時間，卡得死死的。”
江遠轉身，在時間軸上繼續寫下“20:15 心理驚懼”。
“第三層，催化失足。”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昏暗的雨夜，海風呼嘯。蘇清清走到懸崖邊，身體已經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這時候，陳財躲在防風林裡唱起了村裡的禁忌喪謠。恐懼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心神大亂，腳步慌亂，一腳踩中了老楊留下的陷阱。”
三環相扣，嚴絲合縫。
嚴季遠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冷眼看著周正：“周檢，這叫獨立事件？這特麼是流水線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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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搓了把臉：“我承認，這三步把她推下了懸崖，但口供裡寫得很清楚，她沒掉下去，她掛住了，因果關係在這裡出現了中斷，真正致命的，是許翠華的藥。”
“因果關係沒有中斷。”嚴季遠眼神冷硬如鐵。
他走到桌前，翻開那份連夜審出來的補充口供，用力拍在周正麵前。
“因為這前三步，蘇清清陷入了半個身子懸空的極端危險境地，在刑法上，劉阿婆、老楊、陳財的行為，構成了‘先行行為’。”嚴季遠咬著後槽牙，“這種先行行為，直接讓他們產生了法律上的救助義務！”
周正愣住了，目光死死盯在那份口供上。
“他們去救了嗎？”江遠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在白板的末端，重重畫下最後一個紅圈：“20:20 肌力剝奪。”
“他們四個人，站在懸崖邊，打著手電筒。”江遠描述那個場景，語氣裡透著刺骨的寒意，“看著那個女孩摳著粗糙的礁石，指甲翻卷，流著血喊救命。他們有能力施救，卻因為那套惡毒的‘命格壓海’謬論，選擇袖手旁觀。足足看乾了她所有的體力。”
嚴季遠接上話，兩人默契得像同用一個大腦。
“這就是不作為的故意殺人！”嚴季遠指節敲擊著桌麵，“等蘇清清力氣耗儘，許翠華走上前，遞上那杯濃度極高的濱海安神水。幾口下肚，徹底剝奪了她最後的一絲肌力。”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四個人的行為，就像是往一個玻璃杯裡注水。”江遠放下馬克筆，深邃的眼睛盯著周正，“劉阿婆倒了三分之一，老楊倒了三分之一，陳財加了一把冰塊，最後許翠華倒滿了最後一口，杯子碎了，你不能說，隻有最後倒水的那個人有罪。”
周正坐在椅子上，脊背一陣發涼。
他當了十幾年公訴人，見過窮凶極惡的歹徒，見過陰險狡詐的高智商罪犯。
但像白沙村這種，用愚昧和偏見作為黏合劑，把四個普通人的微小惡意拚湊成一把完美屠刀的案子，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不需要密謀。
“她該死”、“她壓海”，就是這群人心裡不需要說出口的統一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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